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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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十七年的旱魃来得格外早。黄二满趴在龟裂的麦田里，十六岁的脊梁骨嶙峋得能硌死蛐蛐。他的鼻尖几乎触到滚烫的土块，七月的日头把空气烤出波纹，远处流民挖草根的声响混着蝉鸣，像把钝锯子来回拉扯着耳膜。三日前路过村口的游方道士说，这是大渊朝开国三百年来最凶的旱年，可县衙粮仓里新麦的霉味，隔着五里河堤都能闻到。两根沾着麦芒的麻花辫突然垂落在他眼前。"石头哥，逮着金翅大将军没？"翠娥挎着柳条篮蹲下身，杏黄衫子的补丁针脚细密如初，只是下摆又多了道裂口。她赤着的左脚踝还结着去冬的冻疮痂，紫红色的疤痕在烈日下泛着油光，像块嵌进皮肉里的劣质琥珀。二满正要答话，东南方官道突然腾起烟尘。十二匹青骢马挟着黄旗疾驰而过，"加征"二字朱砂未干，旗角扫落的枯麦穗砸在翠娥发间。她缩了缩脖子，从篮底掏出荷叶裹着的陶碗，三层粗麻布掀开，半碗浑浊的绿豆汤晃出细小涟漪。"娘说...喝完把碗埋在田头。"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虎口新烫的水泡，那是昨夜替王寡妇煎药时落的伤。二满注意到水泡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极了货郎担里那些西域琉璃的成色。李货郎的独轮车恰在此时吱呀作响地碾过田埂。三十二根乌木辐条转动的韵律带着古怪的间隔，车轴每转三圈就有根辐条闪过暗红纹路，如同干涸的血线。货郎皂靴边沿沾着燕子矶特有的红胶泥，这种掺着朱砂矿的黏土，本该只出现在三百里外的宁王府后山。"岭南糖稀换鸡蛋嘞——"货郎的吆喝声像被砂纸磨过，喉结上下滑动时发出蛙鸣似的咕噜声。翠娥攥着两颗鸡蛋犹豫时，货担顶层的琉璃珠突然折射出诡谲的蓝光，映得她瞳孔里浮起星点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