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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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缝新绿破晓寒啼破晨雾第一盏”黎明前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张桂香仰在潮湿的棉褥上，汗水把牡丹花被面浸得能拧出水来。接生婆王婶子举着煤油灯凑近瞧，火苗在孕妇肿胀的肚皮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条挣扎的鱼。屋角水缸结着薄冰，老鼠在顶棚夹层窸窣跑动，震落几缕积年的香灰。"使大劲！你当家的在供销社称了半斤红糖呢！"王婶子拿毛巾抹着产妇煞白的脸。屋外北风卷着残雪拍打窗纸，糊墙的旧报纸哗啦啦响，隐约露出"大跃进"三个铅字。墙角堆着编了号的竹篓，装着公社分配的越冬白菜，最上面那颗菜心己经发黑。三声鸡叫刺破寒雾时，婴儿的啼哭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王婶子麻利地剪断脐带，就着炭盆烘烤剪刀。艾草烟顺着房梁爬向天窗，在晨曦里织成淡青的纱帐。灶台上的铁锅盖着木板，防止夜里有野猫偷食，锅底还粘着昨夜的野菜糊糊。"是个带把儿的！"老妇人用破棉袄裹住血糊糊的婴孩。门外"咣当"一声响，蹲着抽旱烟的张铁柱撞翻了晾药材的竹筛子，陈皮当归滚了一地，混着除夕没扫净的炮仗红纸。院角的驴突然打了个响鼻，惊得竹篱笆外偷听的几个半大孩子西散奔逃，冻红的脚丫在雪地上踩出凌乱的坑。产妇哆嗦着伸出手："给我瞅瞅..."蜡黄的脸贴上新生儿皱巴巴的额头，眼泪就着汗珠往下淌。婴儿突然抓住她一缕湿发，五个指甲盖大小的指头攥得死紧。后窗缝隙钻进的风掀起墙上的年画，胖娃娃抱鲤鱼的画像哗啦啦响，鱼眼睛不知被谁家的孩子抠掉了。堂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张铁柱把五斗橱最底层的铁皮盒掏出来，硬币叮当响着倒在炕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