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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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婉是坐着轮椅出现的。我看着她的双腿，她扬起一个笑，说：沈烬干的。他恨我。她凝视着我，眼里满是不甘：名字里有个发音为晚字的，不会说话的女人，这样巧。为了让他相信，我也演了整整三年的哑巴我明明那样爱他，爱到我确信，他这辈子都不会想起你！她明艳的脸上半是嘲讽半是怨恨：好在你马上就要死了。我得不到他，他也别想得到你。茶香氤氲中，我望着这个张扬的女人，心中半点波澜也无。爱是世界上最虚无的东西。我平静道：你拥有那么多，健康的身体，健全的家人。我看着她有些疑惑的神色，真心实意地对她道：毕竟如果是我，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在那一年将他捡回家。也绝对不会爱上他。门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我抬眸看去，只看到半个落荒而逃的身影。我走出门，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竟是一捧荷花与荷叶。大概是沈烬又多想起了一些，想起夏日里，我和奶奶和他一起酿荷花酒的记忆。可现在明明是春日啊，怎么会有荷花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得到这样不合时宜的东西。我将它抱起来，扔进了门前废弃的草埔。迟来的爱，比草都贱。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周婉。她告诉我，她的后半生，大概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我也没有力气再去深究我与她之间的仇怨，连走到小院门口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我也没有见到沈烬。他至今不知道我是病入膏肓，而不是还有治疗余地，所以总是给我送很多东西，见不了面，就给我写信。信的内容一天比一天长，他想起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爱意，也一天比一天满。我知道，他很快就可以将那些故事完整地拼凑出来了。但这些东西，我早就已经看不到了。忘了是哪个早晨醒来，我忽然发现，眼前是一片空空荡荡。我镇定地给宋屿打了电话，他跪在我的床边，让我不要害怕，就算看不到了，以后他也可以做我的眼睛。和当年沈烬和我说的话，一模一样。我心中百味杂陈，只觉得誓言如镜花水月，来得容易美满，消失也不过在眨眼之间。他从前，有这么好宋屿一边念着沈烬的那些酸言酸语，一边不情不愿地问我。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身上嫌弃的表情，微笑着点点头。阿渡......是很好的人。宋屿沉寂了许久没有说话。我忽然伸出手向前胡乱摸着，被他一把攥住：桃峰山......我好像陷入了一个梦魇：桃花，爷爷种了很多的桃花。春天都快过了，桃花要谢了。我想回家。我翻来覆去地说着宋屿听不懂的话，宋屿没有犹豫，一直与我轻声道：好，我们明天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