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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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长平公主离开的那天，我收到了来自大齐皇宫的信。上面寥寥几行字，只说了一件事，仪贵人殁逝。直到站在为低阶嫔妃专设的小佛堂前，看着仪贵人的牌位，我依然有种不真实感。八年，原来，已经八年了。我走时还鲜活明亮的人儿，已经了无生息。太晚了，即便是星夜赶路，我回来时，也已是棺椁入土，我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我找到青儿曾经的婢女，苏茜儿，听她诉说仪贵人生前的种种。「......娘娘，是自己熬不住了。」茜儿红着眼叹息。她说，这些年，仪贵人过得很差。她死前，干枯的手腕上连只镯子都挂不住，那样的消瘦。从茜儿口中，我窥得了青儿死亡的真相。没有陷害，没有倾轧，她只是自己，熬不住了。我走后，皇帝的宠爱，只持续到了她有孕五个月，就渐渐地淡了。有孕的妃嫔不能侍寝，后宫一茬又一茬的新人。她不懂争宠，唯有一片痴心，可她的三郎却再未来过。我不知是要怪她太过脆弱，还是恨这宫廷容不得一个鲜活的生命，生生将她吞噬。「青儿......」我低声呢喃着。青儿没了，不在了，这世上再无她的声音，她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人笑着叫我小衍哥哥。手背上不知何时凉了一片，是泪。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呢我想不起来，但这种心头骤然空了一块儿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我与青儿，少年相逢，她见证了我在泥泞中的苦痛与挣扎，给予我的温暖让我毕生难忘。我同样目睹她为了情谊而献身，最终又被情爱所困，飞蛾扑火般燃烧了自己。如今，她死于火中，我为她远赴漠北，归来亦孑然一身。青儿留下了一个女儿，我于暗处见过那个孩子，只一眼便呆愣住了。她和小时候的青儿真像啊。苏茜儿在照顾那个失去亲娘的孩子。我问过苏茜儿之后有何打算，按她的年纪，再过几年也可离宫归家。她照顾青儿这么多年，忠心耿耿，这份情谊难得。我是感激的，也可以尽力为她安排一个清闲的差事。苏茜儿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照顾青儿的孩子，她的小主子。「小公主可怜，生下来就没见过皇上几面，现如今娘娘也去了，奴婢不陪着还有谁能照顾她」我感佩她的忠义，听她说完青儿去后这些日子的经历，为她指了一条明路。「三公主尊贵且心善，小公主丧母可怜，可借此求她垂怜。」三公主就是皇后当年的双生子之一，她是皇帝唯一的嫡女，备受宠爱。我听茜儿说，青儿死后的体面，还是小公主哭求皇后时，被三公主撞见，才求来的。茜儿点头思索，又迟疑道：「总管，不留下来吗」留下来，照顾青儿的女儿如果可以，我何尝不想。但回了宫，哪里能由得了自己呢我回宫的第二日，去见过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