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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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薄荷汽水与心电图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横冲直撞时，苏夏正抱着三十七本实验记录本往化学准备室挪。新浆过的校服领口磨得后颈发红，她不得不像只笨拙的企鹅般仰起头，让下巴压住最顶上那本烫金封皮的本子。玻璃碎裂的脆响就是在这时炸开的。薄荷绿的糖粒像微型弹珠滚过瓷砖地，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虹。苏夏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看着那罐瑞士三角糖从男生修长的指间坠落——他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腕骨处有道月牙形疤痕，正随着捡拾的动作时隐时现。对、对不起！苏夏慌忙弯腰，实验本哗啦啦散了一地。有颗薄荷糖滚到帆布鞋边，她伸手去够，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笑。顾言用两根手指捏起她胸前的校牌，金属吊坠在阳光下晃得刺眼。高二（3）班苏夏。他念得很慢，尾音带着奇异的颗粒感，下次看路记得用这里。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口，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苏夏的耳垂突然发烫。她这才发现对方的睫毛浓密得不可思议，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像是化学试剂滴在滤纸上慢慢晕开。直到周景明的声音从转角传来，她才惊觉自己竟盯着陌生男生的嘴唇看了整整五秒。需要帮忙吗?深蓝色校服袖口闯入视线，周景明已经蹲下来整理散落的作业本。他永远戴着那副黑色无线耳机，此刻右耳的白色呼吸灯正规律闪烁，像手术室的心电监护仪。苏夏注意到他整理本子时特意把边角对齐，就像每次帮父亲整理病历档案那样。顾言忽然按住她要去捡糖纸的手。别动。他抽走苏夏指间的玻璃碎片，血珠从虎口渗出来，在薄荷糖纸上晕成淡粉色。这个角度苏夏能看清他后颈剃得很短的发茬，还有随呼吸起伏的肩胛骨，像是振翅欲飞的白鸟。周景明的笔尖就在这时划过糖纸。次氯酸钠溶液处理伤口效果更好。他在染血的糖纸上画了个规整的化学式，蓝墨水顺着纸纹洇开，不过你现在需要的是创可贴。医用胶布撕开的声响混着薄荷香，苏夏突然想起上周在医院走廊，周景明也是这样给哭闹的小患者包扎膝盖。顾言却盯着她胸前的校牌皱眉：为什么选红色?什么?这个。他扯了下苏夏的校牌绳，暗红色编织绳从指缝溜走，在走廊很显眼。说罢转身离去，白衬衫下摆掠过储物柜的金属棱角，发出布料撕裂般的轻响。周景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苏夏转头时，看见他攥着张对折的化疗通知单——那是今早从母亲病历本里掉出来的。周景明的指甲掐进掌心，蓝色记号笔在通知单边缘画了串分子式，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