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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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我在地牢里待了很久，也饿了很久，饿到皮包骨头，板子打在身上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很痛，但是我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告诉薛适，行巫蛊之术的不是我，是江瑜。薛适从江瑜床下找出来了一箱子娃娃，里面每个都扎着银针，写着夫人的生辰八字。但是这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不想再管这些后宅争斗。长公主步步紧逼，已经将他逼上了绝路。整个晋国公府都要完了，谁还会在乎两个妾室的斗争。江瑜看着人打我，我昏过去前一刻，听到了丫鬟婆子的尖叫声，也看到了江瑜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祖母，祖母将我一把揽进怀中，眼泪一串串落下来。她抱着我道：我的儿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我知道，我活着回来了。长公主终究还是没有放弃我。我在长公主府躺了很久，至少六个月没有起身。等重新学会走路时，已经是秋天了。长公主带来了圣旨，她对着我恭敬行了一礼：江二姑娘的大恩大德，我跟皇兄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年江家一案已经被平反，所有抄家的金银物件也已经归还，等江姑娘好了之后可以搬回去。江二姑娘还有什么心愿吗我看着那道圣旨，对长公主道：我想去看看薛适和江瑜。因为通敌叛国和行巫蛊之术，整个晋国公府全部被收押在牢中。除了下人被放走发卖，剩下的都判了斩首。行刑前，我提着点心去看了江瑜一眼。江瑜坐在枯草上，她面容枯槁，看上去老了十几岁。她没有跟薛适一起登上权利之巅，反而一起被斩首，这跟她原本想要的结局有着天壤之别。我给她重新梳了头发，簪上她在江府时最爱的那支簪子。她狼吞虎咽吃着点心，由着我给她收拾。我对她道：江瑜，江家的案子已经平反了，我跟祖母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她停下吃点心的动作，怔怔看着我：那我呢我也可以回家了吗我摇摇头，她早就跟整个晋国公府勾结在一起，怎么可能还能回家呢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刻意端着的清高。整个人软下来，慢慢趴在枯草堆里。我扔给了她一盒胭脂：擦上吧，你说过，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维持体面。她没有去拿那盒胭脂，只是静静趴在枯草堆里。良久，她轻轻说了声：早知道就不来这里了。晋国公府被问斩那日，我跟祖母互相扶持着往江府走去。与薛适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高兴冲他挥了挥手，祝他在黄泉路上走得更快些。笑完我才发现，这是我两世以来，笑得最开怀的一次。江府只剩下了我跟祖母，每次夜深人静时我会再度弹起琵琶。琵琶声声中，过往的那些痛苦都好像幻梦一样。我甚至会有些恍惚，好像自己一直没有离开过江家，一直跟祖母在这里安安静静生活。如果没有脖颈上那道陈年旧伤，我真的会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