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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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苏蔓宁曾细致地记录过林庭深的每一个细节。他吃番茄炒蛋不放葱，他在工作压力大时总是低头用指尖搓衬衫的袖扣，他喜欢下雨天不打伞走路，因为他说那样会觉得像小时候被世界拥抱。她什么都记得。他也曾用尽力气爱过她，她信过的。可正是因为这份信得太深，如今才更疼。她将笔记本合上，压在那本已经发黄的美术教材下。那是他送她的，说你以后当老师的时候可以用。她当时笑着说：我可能没那个耐心！他便笑得更开心，说：那我就天天来当你第一个学生！她轻轻吸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书桌角落的一个木盒里，还有两人一起拼过的拼图，是她生日那天，两人窝在沙发上拼了一整夜，拼出一副星空图。他最后说：这像你脑袋里的颜色，安静，辽阔，又不让人靠近！她反问：那你还想看他说：因为我想知道，藏在星星后的，是不是也有为我留的一颗！那时她没答。现在回想，才明白自己其实早就答应了他。她把那颗星星藏得太深，结果他也真的没找见。窗外风吹落几片树叶，她走去关窗的路上，不小心踢到一只陶瓷杯，是他们去京都旅行时买的纪念品，蓝白色调，上面是简笔画的两只鸽子。林庭深当时说：你是这只不肯停的，我是愿意等的！我们一个飞，一个守，挺般配！她笑他煽情，他却一本正经地说：我愿意一直等，等你愿意停！如今，那只愿意等的鸽子已经摔碎，她再也不是那只在他掌心停留过的鸟。林庭深此时坐在老宅后院，天已黑，手里端着一盏冷茶，身后是那盏他亲手修好的灯。他点开手机，是苏蔓宁的社交平台更新—一张画，是星空之下，一人撑伞立于雨中，远处是一道被拉开的门缝，一束微弱光线透出。他盯了很久，像被定住。他知道那是她在说话，在回应，在回忆。可那束光永远不会为他而亮了。他忽然想到某年她生日，他订了整间展厅为她布置画作，灯光温柔，所有人都走后，她独自站在正中央那幅画前，画的是她最初的自画像。她说：庭深，有时候我很怕！他问她怕什么。她说：怕我画得再好，最终也还是会变成你生活里可有可无的一部分！他当时没明白，只敷衍地抱住她说：你怎么会可有可无你是我命里唯一的颜色！他现在明白了。她之所以离开，不是因为她不再爱，而是因为爱得太深，才容不得一丝不甘与谎言。她太清楚他擅长掩饰、惯于表演，那些温柔的话，一旦配上欺骗和背叛，就成了她记忆里最锋利的刃。林庭深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只录音笔，那是他曾送她的生日礼物，里面记录了他们许多次的对话、她画画时的低吟，还有她曾在深夜录下的自述。我爱他！我知道他不完美，但他是我选的那个人！他一不高兴，我就乱了阵脚；他一句抱歉，我就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