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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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也没闲着。我的广场舞队，现在是小区里最受欢迎的组织。阿姨们不仅跳舞，还自发组成了一支居民监督队，每天轮流盯着施工队干活。谁敢偷懒，谁想耍滑头，都逃不过她们的火眼金睛。胖刘成了我的铁杆副手，我说东她绝不往西，把监督队管得井井有条。她训斥偷懒工人时叉腰瞪眼的架势，颇有几分我当年抓卫生的狠劲。林老师、方医生和强师傅，被区里聘为了小区改造义务监督员，每天背着手在工地上转悠，比监工还专业。强师傅甚至随身带着小锤子，时不时敲敲新砌的砖墙，听听声音。他们偶尔会请我到家里喝茶，聊聊小区的变化。陈妹子，这次多亏了你啊。林老师感慨，要不是你，我们还蒙在鼓里呢。我只是笑笑：我哪有那么大本事，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他们还是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我也不打算说了。王主任已经死在了那根粪管旁边。活着的，是陈秀丽，是石榴小区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清晨，我会提着菜篮去早市，跟相熟的摊贩讨价还价，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下午，和胖刘她们坐在翻新的凉亭里，剥着毛豆，聊着家长里短，听着谁家孙子又考了第一，谁家闺女要出嫁了。春天的时候，小区改造彻底完工了。曾经坑洼不平的中心广场，如今铺着平整防滑的地砖，反射着夕阳柔和的光。孩子们穿着轮滑鞋在上面追逐嬉笑，发出清脆的铃铛声。老人推着婴儿车缓缓走过，留下一串悠长的影子。傍晚的风带着新叶的清香和隐约的饭菜香拂过。花坛里种上了新的月季，路灯全换成了明亮的，楼道里的墙壁雪白，连空气闻起来都清新了不少。傍晚，我带着我的队伍，在焕然一新的中心广场上跳舞。音乐欢快，舞步轻盈，每个阿姨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我跳着跳着，一抬头，看到了小区门口新立起来的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大红的表彰榜，标题是石榴小区优秀居民代表。第一排，是林老师、方医生和强师傅。第二排，有胖刘，有赵姐，还有我。我的照片就在那里，一张普通的证件照，照片上的老太太，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平和。照片下面写着：陈秀丽。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这张脸，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夕阳的余晖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王主任的一生，都在卷，都在争第一，把自己活成了一根绷紧的弦。最后，弦断了。而陈阿姨的人生，好像才刚刚开始。不远处，胖刘在喊我：秀丽，想啥呢下一个曲子，《好日子》，你领头啊！我笑了，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轻松的笑。哎，来了！我应了一声，转身，汇入了那片红色的、舞动的人潮中。这辈子，不当主任了。当个快乐的老太太，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