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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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那天，临安城的雨下得发黏。沈砚蹲在西市的泥地里，指尖抠着半截锈剑。剑身裹着褐红色的泥锈，像块浸了血的老骨头，唯有剑柄末端的铜箍还亮着，刻着个模糊的“来”字。这是他从粪车轱辘底下刨出来的，卖破烂的老李说这玩意儿连废铁价都不值，沈砚却觉得指腹贴着的地方，有微弱的震颤顺着血脉往上爬，像春蚕在啃桑叶。“小瞎子，别摸了，城管来了！”老李拖着麻袋跑过，溅了沈砚一裤腿泥。沈砚没动。他天生眼盲，却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此刻从锈剑里渗出来的淡金色丝线，正顺着雨水往西北飘，在半空织成细网，网眼里裹着无数细碎的光，像被打湿的萤火虫。这是他十七年来头回见这种光，比他摸过的任何玉器都暖，比药铺里最贵的人参还活泛。“叮”的一声轻响，锈剑突然自已颤了颤。沈砚听见有个声音在脑子里说话，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倒像风吹过剑穗的声儿，软乎乎的：“渴……他下意识地把剑往嘴边凑，想啐口唾沫润润，却被一只手攥住了手腕。那手枯瘦得像老树枝，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掌心却烫得吓人。“后生，这剑卖不卖？”老头的声音像磨过砂纸，沈砚“看”见他背后背着个草编篓，篓里插着七八柄剑，有铁的有木的，竟都在往外冒金线，只是细得像头发丝。“不卖。”沈砚把剑往怀里揣，指尖触到老头的篓子，突然浑身一麻——篓底那柄桃木剑的金线里，裹着团灰黑色的东西，碰一下就像被冰锥扎，疼得他差点撒手。老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嫌钱少？我出这个数。”枯瘦的手指比了个“五”。沈砚没接话。他摸到怀里的锈剑又在颤，这次的声音急了点：“走……他篓里有‘煞’……“小瞎子还挺倔。”老头的手突然往下压，沈砚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胳膊往上涌，怀里的锈剑猛地发烫，烫得他一哆嗦，竟把老头震得后退半步。老头“咦”了一声，眼里闪过点诧异，随即又笑了：“原来是个‘剑胎’，难怪呢。雨突然大了，打在棚子上噼啪响。沈砚听见周围的金线开始乱晃，像被狂风吹的。老头背后的草篓里，那团灰黑色的东西突然膨胀，桃木剑的金线瞬间绷直，发出要断裂的脆响。“时辰到了。”老头收起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沈砚，“明儿卯时，来城北破庙，给你看个好东西。”说完扛起草篓就走，沈砚“看”见他的脚印里，金线像被踩碎的玻璃，一路往西北散。油纸包里是块芝麻糕，还带着余温。沈砚把糕揣进怀里，摸出锈剑凑到耳边。剑里的声音又出来了，这次清晰些，像个小姑娘在哼调子，调子弯弯绕绕的，竟和他小时侯听瞎眼阿婆唱的安神曲有点像。他不知道，此刻临安城的西北角，节度使府的密室里，三柄插在玉座上的古剑正在通时嗡鸣。守剑的老道掀开眼皮，看见剑穗无风自动，在地上投出三个扭曲的字：剑来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