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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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傻子哥，因为被鉴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被从轻处理，被送进了专门的农场进行强制性的劳动改造和行为管教。曾经在村里不可一世的李家，就这样，彻底烟消云散了。我坐上了省里派来接我的小轿车。车子缓缓开动，扬起一阵尘土。我透过车窗，看到村口站着许多村民，那些曾经对我冷漠、非议，甚至鄙夷的人们，此刻都站在路边。他们看着这辆稀罕的小轿车，看着车里的我，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敬畏，有讨好，还有一丝恐惧。我面无表情地摇上了车窗。车窗升起，将那些面孔，连同这片我付出了三年青春的黄土地，彻底隔绝在了身后。再见了，也是再也不见。火车汽笛长鸣，缓缓驶入首都的车站。我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厢的那一刻，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上翘首以盼的父母。他们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两鬓都染上了风霜。静静！母亲最先看到我，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父亲跟在后面，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我再也忍不住，扔下行李，飞奔过去。爸！妈！我们一家三口，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后怕，都在这个温暖而坚实的拥抱里，烟消云散。几天后，父母陪着我，来到了清北大学的校门口。看着那块写着校名的牌匾，看着周围一张张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脸庞，我恍如隔世。宿舍是四人一间，我的三位室友分别来自上海、四川和湖南。她们热情、开朗，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对知识的渴望。我们聊文学，聊理想，聊各自家乡的趣事。在这里，没有人关心你是什么出身，没有人打探你是什么成分。大家唯一看重的，是你的思想，你的才华，和你付出的努力。我贪婪地呼吸着这里自由而纯粹的空气，感觉自己像一株濒死的植物，终于得到了雨露的滋养，重新焕发生机。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从下乡的村子寄来的信。是那个曾经悄悄给我通风报信、心地善良的女知青写的。她在信里告诉我，村子在新来的书记带领下，风气好了很多。信的末尾她说，李翠花在劳改农场因为顶撞管教，不服劳动，天天被罚去清理猪圈。那里的猪圈，几百头猪，又脏又臭，她每天都弄得一身粪水，人已经瘦得脱了相，再也看不出当年的一点模样。我静静地看完了信。心中没有一丝一毫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不起波澜的平静。我轻轻地将信纸撕碎，扔进了宿舍楼道的垃圾桶里。李翠花这个名字，连同那段不堪的往事，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被彻底删除的符号。它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了一个教训，一个永远提醒我人性之恶的注脚。开学第一次摸底考试，我的成绩名列前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