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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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正凶，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噼啪作响。萧君临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写字楼楼下的积水中，黑色西装早已被雨水泡得发胀，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此刻狼狈的轮廓。裤脚卷着泥污，膝盖陷在没过脚踝的水里，每一次雨点砸在他背上，都能看见布料微微震颤，可他像被钉在了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仰着头，视线死死锁着我办公室那扇亮着灯的窗。十二楼的高度，他大概连窗玻璃上的倒影都看不清，可那道目光执拗得可怕。路灯的光晕透过雨幕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能看见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坠进积水里，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他大概终于尝到了某种从未尝过的滋味。被人弃如敝履，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曾经他眼里的轻蔑，和我此刻望向他的眼神，大抵是一样的。顾晏尘开着车，缓缓驶过他身边。黑色的宾利在雨夜里像一尾安静的鱼，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被雨声盖过，只剩下轻微的呜咽。副驾驶座上，我侧着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座椅的纹路。“需要停车吗？”顾晏尘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目光却在后视镜里扫过那个跪着的身影。我缓缓睁开眼，睫毛上似乎还沾着车内暖气凝结的湿气。前方的世界，被雨水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斑。写字楼的灯光像融化的金子，在雨幕里晕开大片暖黄，可照不进我心里半分。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为什么？路上又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停下来。”话音刚落，车轮正好碾过他脚边最深的那片积水。“哗啦”一声，一道灰黑色的水花猛地掀起，狠狠打在了他的身上。他浑身剧烈地一颤，西装前襟瞬间湿得更透，可膝盖像是生了根，依旧钉在原地。我没有回头。后视镜里，他的身影一点点缩小。先是能看清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掌心。后来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在白茫茫的雨幕里固执地跪着。最后，那点黑色彻底被无尽的雨丝吞没，像滴墨落进了清水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我轻轻靠在顾晏尘的肩上，他的羊绒大衣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很干净，很安稳。我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家吧。”车子驶出了快十分钟，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狂，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了。我突然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格外清晰。“等等，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