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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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乾跪到我面前，拽着我的衣角，可怜巴巴，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对你好!我沉下脸，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何乾，你太高估自己了。此时天色欲黑，下起雨，管家撑开伞举过头顶。我低头看他，眉宇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何乾死了。上了新闻。据说是赶往国外的那家飞机出了事故，尸骨无存。李帆眼神冷漠，嗤笑一声，这么容易就死了，真是便宜了他。算了，死者为大。我的心格外平静。父亲将自己的心愿列了个清单。李帆拿在手里看了看，瞠目结舌，爸这个老古董，怎么这么狂野父亲的第一个心愿就是去看海。我们扶着他走过沙滩，夕阳落在我们身上。父亲看起来精神很好，我依稀记得，上一次来看海，还是跟你们妈妈一起，那时候我们才刚创业，谈恋爱，身上没什么钱，只能来看海。老爸絮絮叨叨，却没人说他唠叨。我倒宁愿他一直这样唠叨下去。第二个心愿是去酒吧喝酒。父亲面上有些无措，这一辈子也没尝试年轻人的东西，这到老了尝试一下，等到时候下去了才有话跟你们妈说。好。趁着李帆拿出果汁调酒的间隙，我偷偷偏过头抹去眼角泪花。爸，你尝尝。李帆把酒杯递过去。老爸拿出手机颤颤巍巍拍了照，拍完举给我们看。我和李帆笑着点头，好看。然后是第三拍海马体写真，第四吃一次火锅......最终到最后一个心愿。到最后一个心愿时，父亲已经走不动。我听见了灵魂的声音，我知道，父亲要不行了。不同于以往的，这次的声音是平静，是温和，是满足。他躺在床上轻声说，到时候，记得把我和你们妈妈葬一起，还有我葬礼的时候，都给我笑，不许哭。你们兄妹两都要好好的。于是殡仪馆当天出现一个怪异现象。一个场馆内的人全都在笑，气氛轻松，不似其他场馆那样悲凉肃穆。我笑着笑着就哭了，李帆也是。我们俩对视一眼，又笑了。父亲的墓碑就放在母亲旁边。李帆细细擦去墓碑上的灰尘。这样，爸妈他们已经在天上团聚了吧。我点头，嗯，会的，终有一天，我们一家都会见面。李帆继续管理李家。我重新回到山中做我的赶尸人，师傅笑着说我这次回来稳重了不少。下山前，师傅说，人间再多疾苦都重不过生命，知足常乐方为最好。什么爱啊，恨啊，都是浮云。我想，我现在才算真正懂这句话。这些年我总是一个人。常会有人问我寂寞吗。我回，山川作伴，有何寂寞很多年以后，一个电话打来。喂，云云呐，哥都有娃了，你还不下山嘛。我轻声笑道，来了，这次我可要好好看看我的小侄女。【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