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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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井下，传来惊雷似的噗通声。扑通扑通，像是被鱼钩勾住的鱼使劲儿甩动鱼尾。他一步一步后退。后退到大门，贴着冰冷的门板，浑身开始冒冷汗。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猛啃馒头。当最后一口馒头吃完，水井里再也没有半点动静。杜葵死了。他杀了杜葵。纪徵觉得，被推进水井里，窒息、淹死的人，其实是自己。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夜幕降临。又有外面的人来送食盒。他没有开门。冷宫的太监把饭吃光了，只留下一句：“别管他，一个没福气的皇子。”外面渐渐安静下来，直至再无声息。他像游魂似的，打开大门，走出不秋殿，本想杀几个总欺负自己的太监，同归于尽的，脑海里不知怎的，又浮现出寒苏的脸。他想见寒苏。想得发疯。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于是，他趁太监们醉酒，偷拿了衣裳和腰牌，偷溜出冷宫。也是奇怪，本来防守森严的冷宫，竟叫他真的成功溜出来了。这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检查他的身份。他饿极了，饿得头昏眼花的，看到乔贵妃的侄女，娇气地抱怨月饼难吃，随手把咬了一口的月饼扔进鱼池，他便等在暗处，等他们走远，方才下了鱼池，捞起那块月饼吃。他打算吃些东西，找一找寒苏，看她一眼，再暴露身份，吃一顿饱饭，这一生就这样过去吧。他杀了人，恐怕活不了了。只对不起母妃，不孝子无法为她洗清冤屈，还回她的清誉。谁知，六皇子纪衔看见他的举动，告诉给乔相思。那乔相思羞愤欲死，抽出鞭子，让人按着他，抽打他。一通混乱后，他见到了寒苏，也见到了父皇纪徵躺在床上。明明身心俱疲，昏昏欲睡，却总也睡不着。无数的画面从脑海里飞掠而过。梦境的，现实的。画面最后定格在董寒苏穿着绸缎宫装，手腕戴着金玉双镯，温婉笑着的俏丽面容上。现实中的寒苏，真的过得太好了。她长高了许多，须得低头看他，肌肤白皙，面颊白里透红，青春而健康，明媚而温婉。他寻不到她与自己相熟的痕迹，更看不出，她如自己一般，也做过预知梦。纪徵已许久没哭过了。杜葵入不秋殿之后，把他的眼泪耗光了。当明悟董寒苏完全不知梦里曾与他相依为命过时，蓦然间，眼泪争先恐后地朝外涌。他感到心酸，感到委屈，也为寒苏感到庆幸。在这些复杂纷乱的感情中，他又忍不住想，母妃的死，与现实中的董寒苏有关吗？很快，他便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抵触这个想法。不，寒苏那么善良，又与母妃从未见过，两人无冤无仇，她不可能害母妃。这时，门外传来宫人们请安的声音：“皇上万安。”纪徵立即用被子擦了擦眼泪，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