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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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寒苏翌日醒来得晚。入宫之后，这是她第一回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她感觉四周格外安静。洗漱完，推开窗户，不由问身后的细辛：“怎么感觉今儿连南方飞回来的燕子，都不叽叽喳喳叫了？”细辛忍了好半晌了，拉董寒苏坐下吃早膳，低低道：“昨儿晚上出了大事！”“什么事？碧云宫又闹幺蛾子了？”董寒苏盛了一碗粥。八宝粥，加了糯米，煮得粘稠稠的，她最爱早晨吃这个。细辛从糖罐子里挖了半勺糖，洒在粥上，笑问：“姐姐是算命先生不成？怎么猜到是碧云宫？”董寒苏轻轻挑起眉梢：“乔淑女昨儿又降了位份，六皇子还被送到端妃膝下，她能不闹吗？她可是这宫里，自认的第一等尊贵人儿，哪能受这等委屈？”细辛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眉飞色舞低声道：“碧云宫昨夜走水，烧死了一个宫女，那宫女还是乔淑女的贴身女官，死之前，她毁了乔淑女的容貌！”董寒苏搅拌八宝粥的勺子，一下掉进粥里，转头吃惊道：“竟有这等事？这是怎么发生的？”细辛便将碧云宫传出来的消息，一一详细告诉董寒苏。原来竟是乔淑女逼着女官紫茜来杀董寒苏，紫茜不肯，主仆起了争执，发展成打架，最后一死一伤。原本二人的密谈，外人不能知晓，可紫茜临终前喊得大声，即便碧云宫的人不传，外头的禁卫军也是听见了的。“皇上怎么说的？”细辛将小菜端到董寒苏面前：“姐姐吃菜。皇上、皇后，昨儿大半夜去处置，把近身服侍乔淑女的宫人，全杖毙了。“皇上骂了乔淑女一通，屡教不改、蛇蝎心肠之类的老话，还是皇后娘娘求情，皇上方才允许为乔淑女请太医，又将她安置在萝熙殿。”萝熙殿？这名字陌生，董寒苏想了许久，方才记起，在皇宫的西北角。皇帝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走到那个偏僻的角落里去。乔淑女毁了容貌，今生今世，再也不可能复宠。董寒苏记起前世乔贵妃高高在上，望向她时，总是冷蔑地斜着眼，或者高高抬着下巴，用鼻孔看她。她甚至不用开口，便有人替她惩罚自己。最后她在宫正司被折磨而死，少不得乔贵妃的授意。乔氏就这么倒了，她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乔氏，前世在她眼中，像高山一样，需要她仰视，且永无可能翻越。今生，她就这么以一种堪称滑稽的方式倒台。细辛唏嘘道：“再料不到，那紫茜倒是个烈性儿的，可惜了。”董寒苏想起自己前世与纪徵同归于尽，淡淡道：“她本是个逆来顺受的，是被逼到绝地，乔淑女仍穷追猛打，死也不放过她，才激得她临死前爆发一回。”“总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姐姐，今后你能夜夜睡个安稳觉了。”细辛庆幸地笑着说，赶紧转移话题，宫里人可不敢多评紫茜的对错。董寒苏苦笑。她可不敢放松警惕。须知，高山通常不是单独一座出现的，而是山连着山，翻过一座还有一座呢。“嗯，吃完饭，可有安排？”“有，等会儿就吃午膳啦！”细辛笑嘻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