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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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抬头看他。他眼里的怜悯，刺痛了我。混乱中，孟司令突然转身，面向所有人。他没有用话筒，但声音却压过所有嘈杂。“全体，肃静！”两个字，让群情激愤的人群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顾言洲那个血人身上，移到了孟司令身上。他环视全场。“传我命令！”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追授陆振国同志‘一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追授陆云帆同志‘一等功’！”“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国葬追悼仪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即刻于此地，举行！”我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下一秒，二十一名身着笔挺军装的礼兵，不知从何处走出，步伐整齐，气势迫人。他们分列两队，举枪向天。“砰！砰！砰！”二十一响礼炮，划破长空。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是告慰英灵。一声声，将我心头的屈辱与痛苦尽数击散。庄严的国歌响起。所有军人，“唰”的一声，敬了最标准的军礼。数千师生，无人指挥，却自发肃立，转身面向我手中的骨灰盒。他们的目光里，好奇褪去，只剩沉重的敬意与哀恸。这一刻，天地肃穆。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眼泪终于决堤。我看见，那个第一个为我作证的女孩，哭得泣不成声。我看见，那个拿出录音的男生，一边流泪，一边无声地跟着国歌。我看见，那些曾对我指指点点的人，都低下了头。也看见，顾言洲跪在血泊中，身体垮塌，仰着头，满脸血泪地看着这一幕。国歌毕，礼炮歇。孟司令的警卫员端来一个托盘，上面铺着红绒，静静躺着一面叠得整齐的旧国旗，和我哥哥的那枚弹壳。我走上前，亲手将父亲的骨灰盒，轻放于托盘中央。然后，将那面国旗，覆盖其上。最后，拿起那枚弹壳，置于国旗之上。父亲，哥哥。从此，再也不分开。仪式结束，人群缓缓散去，但没人离开，只是远远站着，沉默地看着。孟司令走到我身边，陪我站了很久。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孩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再多荣誉，也换不回你的亲人。”我没有说话，死死盯着那面国旗。“但是，国家记得，人民记得。”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无比郑重。“你父亲牺牲前所在的英雄部队，因故，番号被撤销了。”我心里一紧，猛地抬起头看他。孟司令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最高指挥部决定，恢复这支部队的番号。”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期许与托付。“并且，将以你的名字，重新命名。”我彻底僵在原地。“从今天起，它将是‘晚星部队’。”“陆晚星，你是他们的荣誉，也是他们的未来。”我抬起头，泪水划过脸颊，落在那枚冰冷的弹壳上。阳光下，那枚弹壳折射出刺眼的光。我的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