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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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拿出老伴留下的那笔钱，加上我卖房的钱，在村里成立了一个「互助养老基金」。小叔子陈建国自告奋勇，帮我一起管理这个基金。他说：「哥不在了，我就是你亲弟。哥想做的事，我替他完成。」村里的老年活动中心，也因此变得更加热闹。一年后，我的「互助养老基金」模式，被县里电视台报道了。我作为创始人，接受了采访。电视上，我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地向记者介绍着我们的养老中心。我的身后，是老姐妹们灿烂的笑脸，和一片生机勃勃的菜园。而在几百公里外，一间没有窗户、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里。张伟和李娟蜷缩在床上，正对着一台破旧的小电视。屏幕上，是我容光焕发的样子。屏幕外，是他们形容枯槁、满眼怨毒的脸。电视里，记者问我：「陈阿姨，您现在还有什么心愿吗？」我对着镜头，笑了。「我希望天底下所有的老人，都能老有所依，老有所养。」「也希望天底下所有的子女，都能明白，孝顺不是算计，而是真心。」我的话音落下，地下室里的张伟和李娟，看着电视里那个光芒万丈的我，再看看自己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悔恨和嫉妒噬咬着他们的心。「去死！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李娟猛地扑向电视，枯瘦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屏幕，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她转头，双眼血红地瞪向张伟，「都是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早点弄死她！为什么！」张伟被她推得摔倒在地，咳得撕心裂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僵硬，像被铁链锁住。他看到电视里母亲那张年轻的脸，又看看自己镜中那张布满死气的枯槁面容，内心涌起巨大的恐惧。他想逃，想尖叫，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嘶哑声。「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他拼尽全力，指向李娟，却在最后一刻，眼前一黑。张伟突然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李娟看着倒地的张伟，先是愣住，继而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却在触碰到他冰冷皮肤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困难。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耳边传来死神低语。她张大嘴，想呼救，却只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破碎的嘶吼，便也瘫软在地，在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中，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