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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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书记办公室。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李建国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夜。桌上摊着三份东西。一份是韩萧和张猛联手送来的，关于恒生建材的调查卷宗，以及赵立伟那份雪崩式的完整口供。一份是苏沐清通过保密邮箱发来的新闻报道草稿，标题触目惊心——《蛀虫与青天》。还有一份，是石头村几百个村民按着红手印送来的万民信。三份材料，像三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他拿起赵立伟的口供，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每一个都像一条扭动的蛆虫，啃噬着安平县的根基。刘振华，这个他曾经倚重甚至有些欣赏的搭档，面具之下竟是如此一副腐烂的嘴脸。他拿起苏沐清的稿子，那犀利的笔锋，仿佛已经能穿透纸背，掀起一场席卷全省的舆论风暴。他再拿起那封滚烫的万民信，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和鲜红的手印，又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手掌，也点燃了他胸中的腔调。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一个声音说，稳住，刘振华牵扯太广，动他，整个安平县的班子都要瘫痪，今年的经济指标怎么办？稳定压倒一切！另一个声音在咆哮，刮骨疗毒！脓疮不割掉，只会烂掉整条腿！为了所谓的稳定，就要容忍这种蛀虫继续啃食人民的血汗吗？你这个县委书记的责任心呢？李建国猛地睁开眼。他想起了韩萧。那个在红山镇搞直播带货的年轻人，那个在扶贫办掀翻桌子的愣头青，那个为了给石头村修路敢跟常务副县长叫板的副主任。他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老百姓吗？他一个年轻人尚且有如此担当，自己这个一把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再大的阵痛，也比烂死强！他抓起桌上最后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狠狠地摁死在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瞬间，他眼中的犹豫和挣扎也一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为了安平三十万百姓，为了安平县的将来，这颗毒瘤，必须摘除！他不再迟疑，伸手，拿起了桌上那部保密电话。手指在冰冷的拨盘上，稳稳地转动了一串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拨打的号码。电话接通了。“喂，我是省纪委，请问哪位？”李建国挺直了腰杆，声音前所未有的沉稳。“我是安平县，李建国。”“我，实名举报我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刘振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第二天，上午九点。安平县zhengfu大楼，三楼常务会议室。常务副县长刘振华正意气风发地主持着zhengfu常务会议。他今天心情很好。妻弟赵立伟应该已经落地温哥华，享受着自由的空气了。韩萧那个小杂鱼，没了张猛这条疯狗，又被绯闻缠身，蹦跶不了几天了。等这阵风头过去，他有的是办法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摁死在扶贫办。“关于城南新区的规划，我再强调几点”他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一番高屋建瓴的指示。会议室的门，却在此时被轻轻推开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