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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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萧回到古城改造指挥部的时候，里面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失败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几个零星散布在各个角落的办公室里，有人在看报纸，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干脆趴在桌上，用一份文件盖住脸，发出轻微的鼾声。这就是云州市最烫手的山芋，一个能把任何雄心壮志都绞成肉泥的官场黑洞。韩萧没理会那些游魂一样的下属。他径直走到自己那间挂着“常务副总指挥”牌子的办公室，把门一关，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到大会议室开会。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十分钟后，大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地坐了二十多个人。这些人，老的老，油的油，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麻木和事不关己的表情。他们见证了太多走马灯似的领导，听了太多慷慨激昂的屁话。在他们看来，这个新来的、年轻得过分的韩副总指挥，无非是重复一遍前辈们的流程。要么诉苦，抱怨工作多难干。要么画饼，布置什么狗屁不通的“百日攻坚”任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韩萧走上主席台，环视了一圈。他看到了那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看到了他们眼神深处的讥诮和麻木。他没说话。他只是弯下腰，双手抱起了那本放在会议桌中央的，用精美铜版纸印刷、装订成册、厚得像块砖头的《云州古城商业开发区总体规划图》。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他们看着韩萧抱着那本沉重的规划图，一步一步，走下了主席台。他要做什么？难道是要给大家详细讲解这份由云州最大的开发商金鼎集团主导，请了国外著名设计院操刀，每一个字都散发着铜臭味的宏伟蓝图？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韩萧走到了会议室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垃圾桶。他松开手。“咚！”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那本价值几十万设计费的精美图册，被韩萧毫不犹豫地，像扔一块垃圾一样，扔进了垃圾桶里。满座皆惊！所有人都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麻木瞬间被震骇所取代。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同志，手一抖，保温杯里的枸杞都洒了出来。“疯了！这小子疯了！”韩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主席台，拿起话筒。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从今天起，这份废纸，作废！”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脏上。“我们要重新设计一个属于云州人民的古城！一个有记忆、有温度、有灵魂的家园！”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韩萧知道，单凭他自己，画不出那样的图纸。他需要一个同路人。一个能听懂魏建国们心声的建筑师。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个不停。市长秘书客气地推荐了省设计一院，说他们经验丰富，政治可靠。规划局的领导热情地介绍了南方某个以设计豪华楼盘闻名的设计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