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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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金彪脸上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以为这老头要临阵倒戈。“可是，”魏老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那不是俺们的家！”他指着身后那张已经暗下去的巨大屏幕。“俺们的家，没那么亮堂，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可俺家的院子里，有棵枣树，是俺爹当年亲手种下的。俺孙子就是吃那树上的枣长大的。”“俺们的家，邻居老张家做了红烧肉，会给俺端一碗过来。俺家包了饺子，也会先给对门的李奶奶送一盘。你们那个亮堂的大楼里，住了十年，邻居姓啥估计都搞不清吧？”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却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的心上。那些真正的市民代表，那些媒体记者，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二十年前，市里说要开发，让俺们搬。俺们二话不说，拿着一点补贴就搬进了临时的板房。说好了，三年，最多五年，就让俺们搬回新家。”魏老三的眼圈红了，声音开始哽咽。“俺们等啊，等啊等了快二十年！当年的承诺，没人提了！俺们住的板房，成了贫民窟！俺们去找，去问，他们就嫌俺们是麻烦，是钉子户！”“俺们不是贪钱！俺们就是要个说法！要个公道！”他猛地一拍胸口，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俺们这代人，快老了，快走不动了。俺们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就想在死之前，能落叶归根！能住回那个有老邻居、有老街坊、有俺们念想的地方！”“俺们想要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商场！俺们想要的，就是一个能让俺们安安稳稳度过晚年的，真正的家！”“韩指挥的那个图，俺看了。不气派，也不亮堂。但是俺看着，心里踏实！”“因为那上面有给俺们老人活动的地方，有给娃儿们跑着玩的小广场，有俺们那条走了几十年的老街巷的影子！”“俺不晓得什么叫鸡的屁（），俺就知道，那个地方，是俺们想住的家！”说完最后一句，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是站在那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无声地滑落。整个礼堂，鸦雀无声。之前那些虚假的掌声，那些慷慨激昂的口号，在魏老三这番发自肺腑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诉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啪。啪啪。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从一个角落，迅速蔓延到全场。不再是整齐划一的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雷鸣般的掌声。那些真正的市民代表，那些被魏老三的话深深打动的普通人，全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媒体区的记者们，镜头不再对准主席台上的官员，而是疯狂地对准魏老三，对准那些眼含热泪的普通市民。金彪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雇来的那些“托儿”，此刻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场他用金钱精心布置的舞台，被一个老头子用几句土话，砸得稀烂。魏老三的发言，像是一个信号。一个穿着朴素的大妈，擦着眼泪，从人群中走出来，径直走上台。她从魏老三手里接过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