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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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雪执行死刑的消息，在一个月后，从一则不起眼的社会新闻里看到。标题很短，照片也很模糊。我看到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我把那段新闻划过去，继续浏览我预订的电子零件的到货信息。一切，都真的过去了。我用剩下的钱，在小城里开了一家小小的电子维修店。铺面不大，就在我们住的小区门口。修修手机，换换零件，有时候也帮街坊邻居看看电视、冰箱之类的小毛病。街坊们很照顾我生意，一位姓李的阿姨，总说我是个好孩子。她有台老式收音机是过世老伴留下的，坏了很久。我花了两天时间，免费帮她修好了。她第二天，就提了一大篮子自己家种的青菜和水果送过来，说什么也不肯收钱。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苏晴后来成了我的女朋友。她下了班，就会来店里帮忙，给我递个螺丝刀，或者陪我说说话。她很聪明，看我修了几次，连手机贴膜都贴得比我好。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好，后来甚至可以自己去店门口的榕树下，跟街坊邻居杀几盘象棋。他棋瘾大，性子又急，输了棋就吹胡子瞪眼，赢了棋就叉着腰，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回来跟我炫耀半天。“儿子，看见没，你爸我宝刀未老！今天又杀得他们片甲不留！”曾经断了联系的亲戚朋友，也渐渐地又走动了起来。表哥阿力还特意休了年假，带着老婆孩子来我们这玩了好几天。看到我和父亲如今的生活，他们都由衷地为我们感到高兴。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个很普通的周六。我提前关了店门，回到我们租的小院子。苏晴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哼着他年轻时最爱的军歌，手里还摇着一把蒲扇。看见我回来，他中气十足地喊。“小默，快去洗手，今天小苏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好嘞！”我笑着应道。很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父亲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苏晴给他盛了一碗粥。粥熬得很烂，里面还细心地放了些切碎的青菜和肉末。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细心地喂到父亲嘴边。“陈伯伯，小心烫。”她的声音，很轻，很柔。父亲像个老小孩，乖乖地张开嘴，吃得一脸满足，还含糊不清地对苏晴说。“好闺女，比我这臭小子强多了。”苏晴脸一红，悄悄看了我一眼。我看着眼前这一幕，恍惚间，又想起了那场噩梦般的婚礼。同样是一碗粥。同样是喂我父亲。却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我曾以为，复仇能填满我心里的窟窿。但此刻我才明白，真正能治愈伤口的，从来不是仇恨。这一次，不再有恶心和阴谋，不再有算计和贪婪。只有这碗滚烫的人间烟火。在晚风中，慢慢地，抚平了我和父亲，所有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