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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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翠微市入夜很早，下午五点天已全暗。一条被雨水打湿的青石小巷深处，一家刚刚挂上招牌的铺子开了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出“麸木”两个字。“麸”是面包，“木”是陶艺。这是林晚舟开的店，落脚在这座山城的第一步。她租下这间老街铺面时，还残留着旧裁缝铺的味道，墙角堆着碎布与灰尘。她花了整整两个星期，自己砸了墙、刷了漆、装了烤炉与手拉胚台。没人知道她是谁。她用的证件是合法更名后的新身份，户籍、银行、社保全都重新办理，连快递地址也设了隐匿前缀。日子很慢。清晨五点醒，揉面、发酵、烘焙、陈列。白天教课，带两三个固定生，做陶胚、上釉、烘烧。晚上六点半收摊，打扫店面，遛老狗。老狗是她从收容所领养的，十四岁高龄，耳朵聋，后腿微瘸，但安静、懂事，总会趴在她脚边陪她发呆。顾青从不主动对邻居谈及过往，只说自己是从东边城市过来的手艺人，换个地方重新生活。邻里渐渐认可她，社区志愿者会帮她分发儿童手拉胚兴趣班的招贴，小学老师主动请她给学生讲泥土的故事。日子像雨后的泥地，慢慢踏实起来。但有些东西，并不轻易放过人。那天她正在关店，手机忽然跳出一条未识别短信：你还好吗？我看到你的名字了，是你对吧？她的指尖顿了一下。两分钟后，又一条跳出：晚舟，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你安不安全。她立刻拉黑，删号，切换备用机，调出通讯记录，保存截图。第二天，她去了派出所补存骚扰记录，顺便加装门店摄像头和门锁二次认证。她不是怕，她只是不想让过去的阴影染上此地的光。晚上，她坐在面包铺后的休息室喝茶，电视里正播山城夜新闻。有记者采访市内小众手艺铺老板，画面里不经意扫到她的身影，主持人笑说：“这位老板姓顾，是城东麸木手工坊的老师，据说特别受欢迎。”她看了看画面里的自己，围裙沾着面粉，身边是蹲着的老狗，镜头拉近时她正把一只瓷杯递给小学生试摸温度。她没换频道，只是叹了口气。现在的顾青，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城街巷师傅。窗外雾起。她躺下前检查了门锁与监控，又打开气象预警，夜里可能有大雨。老狗靠近她，鼻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她关灯，摸了摸它的脑袋。“睡吧，我们都安全。”她知道，外头还有人在找她。有人试图用语言击穿她重建的世界，有人想用歉意拖她回过去。但她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