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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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并无大碍，大夫说只是天生胆怯受了惊，回府静养便可。我心里却泛起涩意，元宝是我与杜恒礼从幼崽时亲手养大的，这些年他虽不常来，却也时时惦记着送鱼干玩具，如今被它反咬一口，想必伤心得厉害。可元宝又懂得什么？它那颗曾伤过的脑袋瓜只有杏子大，隔得久了，自然便记不起他了。瞧着元宝蔫蔫地蜷在软垫上，我轻叹一声，俯身将它拢进怀里。这话本写了许久始终无人问津，独自伏案誊了数十万字，终究如石沉大海，直至终章也未激起半分水花，只得咬牙勉强给了个结局。书坊先生虽宽慰道，说我文笔自是清丽，却亦坦言词藻佳而销路滞者比比皆是，纵要登那畅销榜，有时也需三分运道相助。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人叩响门扉，递来一封家里寄来的信件。母亲的字迹潦草带有怒气：“你那些话本子究竟能挣几个银钱？那点进账，连胭脂水粉都要斟酌着买，天生不是吃这碗饭的，何苦硬钻这牛角尖！”往下看墨迹愈写愈疾，宛如怒气加重：“瞧瞧人家杜恒礼，再瞧瞧他未过门的媳妇！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怎就差距如此之大？我不求你光宗耀祖，好歹谋个正经差事！速速搁笔归家，我为你找了位刺绣一绝的师傅，回来好生学上一番！”信里后半段竟另附一页洒金笺，其上细述杜恒礼未过门妻子的殊荣：“宁氏千金，簪缨世族，幼通诗书，十二能琴，十五擅舞，曾于国宴上献霓裳曲，及笄后以头名入京师学院，未结业便得《文渊阁辑录》破格擢用，三月即掌主编事，实乃锦玉堆就的鸾凤命格。”墨迹如针，字字扎眼，相较之下，我恍若阴沟鼠蚁窥见云间明月。指节无意识地蜷缩，忍不住从案底摸出那坛原欲戒饮的梅子酒，斟了满盏。凛冽酒气混着酸涩浸入喉间，我望着窗外墨色浓重的夜，只觉浑身筋骨都被抽去了力气。或许母亲说得对。我本无惊世之才，合该认了这平庸命数，横竖不过是万千俗人中最寻常的一个。叩门声骤然将我从消沉中惊醒。拉开院子木门，谢仕珺提着琉璃风灯立在阶前，眸中映着星子般的光：“明晚城隍庙有百年难遇的雪打灯庙会，我订了临街雅阁，阿素可愿同我一起去赏玩？”我唇瓣微启尚未应答，他又从袖中变出枚泥人娃娃：“听闻对着雪中灯火祈愿，最是灵验。”推拒的话在齿间转了一圈，终化作浅浅一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