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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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来清正，又怜我遭遇，应了下来。最初的几个月，传来的都是零碎消息。侄女偷出的废纸多是王爷练字的诗词，或无关紧要的往来节礼单子。表叔那边也风平浪静。我沉住气，照旧支付银子，让小翠每次都将废纸仔细收好。转机发生在半年后。那日小翠带回一团皱巴巴的纸，上面隐约可见“军饷”“两成”几个字和一个模糊的指印。我心跳骤然加快。几日后，表叔匆匆派人递来口信：有御史冒险参了王爷一本，提及军饷亏空，但证据不足，反被王爷斥责诬陷，打了板子。我立刻让秦妈妈传话：“告诉你侄女，银子加倍。我要所有带数字，带印章带‘饷’‘税’‘粮’字的纸，哪怕是烧剩的角！”风险越大，回报越大。那丫鬟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后来送出的，不再只是废纸团。有时是半张被墨汁污损的账页，有时是抄录失败的信函草稿。甚至有一次，是一小块未被完全烧尽的契约残片，上面竟有王爷和一个边将的私印！我如获至宝，将所有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夜深人静时于灯下仔细拼接誊抄比对。一幅贪婪的脉络逐渐清晰。王爷如何克扣军饷，如何与地方官勾结倒卖粮草，如何伪造账目但我深知，仅凭这些废纸碎片，根本无法扳倒一位权势熏天的亲王。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机会终于来了。表叔传来消息，王爷一个重要门人因分赃不均，被王爷寻由责打后关了起来，心生怨愤。我让秦妈妈的侄女设法给那人递了话：“若想报复，留下真凭实据。若能出来，有人保他性命，并赠银助他远走高飞。”不久后，一本藏在油布包里的真实账册副本，几封密信，通过同样的渠道，悄然送到了我手中。上面清晰记录了时间人物款项，以及最终流入王爷私库的巨额银两。证据到手，我反而异常平静。我没有立刻动作，反而是默默等待。直到王爷一派与太子一系在朝堂上争斗日趋激烈，直到表叔暗示皇上已对王爷有所不满我知道，时机到了。我让小翠将部分关键证据抄录一份，其余原册妥善藏好。然后通过表叔，将抄录的账册片段，匿名递给了那位曾因弹劾王爷而受杖责的御史。他缺的，正是这致命一击。余下的事，便顺理成章。御史联合数名言官，手持铁证，发难弹劾。皇上震怒，下令彻查。王爷一党，顷刻覆灭。我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喧闹，翻过一页书。无人知道，这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最初是由一个深宅里的女人，用破碎的纸片和冰冷的恨意点燃的。又过了几天，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急促又疯狂地砸门声打破了苏府的宁静。门房刚打开门，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就踉跄着冲了进来，那人竟是萧云铮。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