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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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彦安在一旁听得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总是偏爱他，却又对他有着近乎苛刻的“修行”要求；为什么她对姐姐的叛逆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姐姐的“坏”，恰好能衬托出她的“好”。一切都是戏。“现在，戏演完了。”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妈，你不是喜欢讲经吗？去跟警察讲吧。讲讲你的‘舍得’，讲讲你的‘境界’，讲讲你是怎么‘普度众生’的。”我妈彻底崩溃了。她像个疯子一样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不要！昭昭！我求你！不要报警！”她哭喊着，“我是你妈啊！你不能这么对我！”林彦安下意识地想去拦我，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报告，又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母亲，最终还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动。他心中的那座佛，已经彻底塌了。警察很快就来了。我妈和德叔当年的那些烂事，以及他们合伙诈骗的证据，都被我提交给了警方。铁证如山。我妈因为涉案金额巨大，情节恶劣，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五年。那个从我出生起就笼罩在我头顶的“活佛”，终于走下了神坛，走进了高墙。进去之前，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怨毒，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林昭昭，”她说，“你赢了。”我摇了摇头：“我们都输了。”禅院最终被法院拍卖了。我和林彦安拿着拍卖所得的一笔钱，离开了那个承载了我们二十年谎言和悲欢的地方。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开始了新的生活。林彦安没有再去找工作，他选择去复读，准备参加高考。他说，他想去学法律。他说，他想做一个真正能明辨是非、守护正义的人，而不是一个被人操控的“神”。我没有再开“红尘渡口”。我找了一份很普通的工作，在一家社区图书馆当管理员。每天整理书籍，登记借阅，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我很喜欢这种平淡。阳光好的下午，我会搬一张椅子，坐在图书馆门口，像以前一样，喝着茶，晒着太阳。有时候，林彦安放学回来，会给我带一根巷口卖的烤红薯。他会坐在我旁边，跟我聊学校里的趣事，聊那些他曾经完全不了解的、属于“俗世”的烦恼和快乐。他变得爱笑了，笑起来的时候，不再有那种悲天悯人的疏离感，而是像一个真正的、阳光灿烂的少年。有一次，他问我：“姐，你还恨妈吗？”我摇了摇头。“不恨了。”怨恨太累了。我花了二十年，用一种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亲手砸碎了那个虚假的佛国，把他们，也把我自已，从那座名为“静心禅院”的监牢里解救了出来。如今，业火焚尽，尘埃落定。我妈在监狱里“修行”，林彦安在学校里求知，而我，在这个小小的图书馆里，找到了我自己的“清净地”。我妈说我六根不净，是个俗人。她说对了。我就是一个俗人，一个会哭会笑，会爱会恨，渴望一日三餐，渴望人间烟火的俗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