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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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临秋胸脯抖动，嘴里喋喋不休，虚弱地在骂着谁，卧室拢声，谩骂落在空气里，又落到我的耳朵里、心窝上。我看着她，像是眼睛里浮出来的幻影，又虚又空。

她那么坚持着，不肯停歇地骂着，好像停下来的话她就会失去一个器官。我一直听着她骂，希望她继续骂，偶尔的停歇都像一场无声可怕的灾难，就好像我倾家荡产下了注一样，我要看着她骂到获得胜利，因为自己和那骂声也是同生共死的。

何老板催促我走。我站在床畔，艰难地看着那个颓丧萧瑟的女人，脑袋一阵阵发麻，没有人比我更明白被抛弃的感受了。

我流露出想留下照看她的意思。何老板斟酌了一会儿，对我说：“小渔，我知道你很善良，但是善良需要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

方女士醒来如果看到我们俩，她会怎么想？我们在冒犯她的生活和骄傲。”我无言以对。只好跟着何老板一起走下楼。我看着自己的影子，脚步有些迟缓。

昨晚我没睡好，老头半夜回来，大概是打麻将赢了，每次只要赢点钱，他就亢奋得睡不着，开着壁灯一张张数钱，要是输了，他也睡不着，开着电视看一些庸俗的连续剧，或者在厨房乒铃乓啷煮东西吃。

我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整夜没睡好。早上起来，电视无声地开着，他呼噜声如雷，盖着毯子，一半掉在地上，擦着满地的瓜壳果仁。

我去浴室洗漱，水龙头没关紧，水流涓涓、声音微弱，窗外晨曦将镜子上脏兮兮的灰尘映得一览无遗。他的脏衣服泡在脚盆里，和我的白裙子裹在一起，一盆污水。

满腔的厌恶积胸而来。我拿出拖把、水桶，大动静地打扫，终于把他吵醒，他咂着嘴把电视的音量调高了，一大早嗑起了瓜子，裹住被子躺着看电视。

我问他：米买了吗？他说忘了。我问他：马桶漏水找物业了吗？他说抽空去。我问他：“你记得什么？”他不回答了，没多久他大概看到什么好笑的新闻又大笑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二十多年来他一直是这样的。大概是他那一副永远无所谓的态度终于激怒了我。

不管生活发生什么巨大变迁，老婆走了、女儿病了……什么都无所谓，他始终能嘻嘻哈哈，用无所谓的态度就糊弄了过去。

我用力拖地，拖把撞得桌椅茶柜发出巨大声响，气愤的莽撞里，我一脚踢到床脚，痛得直戳心窝，摔在地上，眼泪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