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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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风带着寒气，吹得柴房的木门“吱呀”作响。陆柒柒坐在粮囤旁，把硬邦邦的草帘裹在腿上，潮气隔着裤子渗进来，感觉像医院里晒了没干的被子。她手里攥着根白天捡的木棍，磨得光滑的表面握在手里，残留着一点白天的温度。

粮囤里传来“沙沙”的轻响。陆柒柒竖起耳朵，对着粮囤小声说：“小老鼠，别咬玉米，要留着过冬的……你要是饿了，我给你找馒头屑。王姨说过，老鼠会传播病菌的。”她从兜里摸出一块光滑的鹅卵石，贴在耳边，仿佛在倾听什么。“小芳说石头能听见声音……我好像听见了，是上次医院的小李在哭，因为他想家了。”

冷风从破窗缝钻进来，拂过她的脸。她缩了缩脖子，把草帘裹得更紧。这风的感觉，让她想起医院走廊里终年不散的冷意。

“柒柒，冷不冷？”父亲陆老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碗热水，身上裹着厚棉袄，“我来换你，回去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陆柒柒摇摇头：“不冷，有草帘呢。爹，村西头李大爷去世了，是不是也会变成鬼魂？像张大爷一样？”

陆老实愣了一下，走进来把热水递给她：“是啊，会变成鬼魂，保佑家里人。明天办丧事，我得去帮忙抬棺材。你娘让你在家看门，防着点小偷。”

“我跟你一起去吧，”陆柒柒接过水喝了一口，“我能帮忙，我在医院帮王姨抬过东西，力气大。”

陆老实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姑娘家抬棺材不合适。在家看好门，煮好粥等我们回来，别煮糊了就行。我跟你李婶借了铁锹，明天修麦埂用。”

“我会煮的。”陆柒柒点点头，忽然警觉地望向门口，“爹，有人！脚步声很轻，像……像医院里那个偷我糖的病友！”

陆老实立刻拿起手电照向门口。光柱里，王桂花鬼鬼祟祟地摸进来，手里拎着个麻袋。被发现后，她吓得转身就跑，麻袋掉在地上，金黄的玉米粒撒了一地。

“别跑！”陆柒柒猛地站起，举起木棍，“偷东西不对！快把玉米放回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执着，像是在扞卫某个不容逾越的规则。

王桂花跑得更快了，转眼消失在夜色中。陆柒柒蹲下身，开始一颗一颗地捡玉米，轻声安慰道：“玉米别怕，捡回去就好了……王姨说过，丢了的东西，找回来就还是好的。”

陆老实帮着把玉米收进粮囤，忧心忡忡地说：“柒柒，以后我多来换你几次，你别一个人在这儿，吓着自己。”

“我没吓着，”陆柒柒把木棍放回墙边，重新裹紧草帘，“我保护了玉米……张大爷会夸我的。爹，你回去睡吧，我再守一会儿，天快亮了。”

陆老实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那有事就喊我，我就在前院。”

父亲走后，柴房重归寂静。陆柒柒对着粮囤小声呢喃：“玉米，我们一起等天亮好不好？天亮了，娘就煮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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