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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胡说！”
阿哲突然暴起，揪住医生的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什么三个小时？十分钟前！就十分钟前！她还坐在阳台看风景！她还冲我笑！”
“她只是睡着了！你们救她啊！用电击！用药啊！”
警察强行拉开了他。
他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阳台。
那一滩被打翻的皮蛋瘦肉粥。
正混着地上的泥土和玻璃渣，慢慢变冷。
就像我一样。
我看不得他这样。
我飘过去，想从背后抱抱他。
阿哲，别哭了。
你看，我不需要再让你把尿了，不需要你喂饭了。
也不需要你再去低三下四地借钱了。
那个累赘终于消失了。
你应该笑啊。
你应该去楼下买瓶啤酒，庆祝你终于甩掉了那个让你“活得像条狗”的包袱。
殡仪馆的人抬着担架进来了。
他们要带走我。
阿哲突然像疯了一样推开所有人。
“别碰她！她怕生人！你们别碰她！”
他颤抖着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我的尸体。
他低下头，帮我理好凌乱的裙摆。
又用手指轻轻擦去我嘴角残留的白沫。
动作温柔的像是我们结婚那天，他抱我下婚车。
“若初，别怕。”
他在我冰凉的额头落下一吻，眼泪砸在我的睫毛上。
“老公带你回家。”
我的尸体被送去了殡仪馆冷冻。
阿哲拒绝了所有人的陪伴，一个人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天黑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死一样的寂静。
阿哲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个家太小了，到处都是我的痕迹。
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是我脑子糊涂时画的。
桌角包着的厚厚海绵，是他怕我撞头包上去的。
还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让他崩溃的尿骚味。
“若初……”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
他像个游魂一样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想找点关于我的东西。
他走进了卫生间，看到了那个被他踢翻的脏衣篓。
那是昨天他发疯找药时踢翻的。
他蹲下身，把里面的脏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拥抱时穿的衣服。
就在脏衣篓的最底部，他的手指触到了一支录音笔。
那是以前我当老师时用的。
后来生病了，阿哲就把它给我当玩具，让我随便录着玩。
他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了我虚弱的声音。
“阿哲……”
声音响起的瞬间，阿哲浑身一震，眼泪瞬间决堤。
“阿哲，今天我听到你躲在厕所里给大伯打电话借钱了。你哭得好伤心，还给大伯跪下了。”“我是个废人，脑子也不好使，但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买那个白瓶子的药。”
录音里的我，喘息声很重，显然是趁着清醒的那几分钟，拼命想留下点什么。
“我知道那个瓶子值钱。真的很值钱。”
“阿哲，我把它藏了起来，就在衣柜最里面的格子里。”
“等我死了，你拿着药去药店退了，那是没开封的，应该能换两万块钱……”
“那是你的血汗钱，不能给我这种废人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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