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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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白在书房窗台上整理旧物的时候，从笔架后面摸出一个旧砚滴。瓷的，做成一只小蟾蜍的形状，背上有细细的开片，蟾蜍嘴微微张着，是出水口，肚子空着，能装水。电子猫蹲在窗台边上，看他用毛笔蘸了清水，往蟾蜍背上滴了几滴，水顺着开片渗下去，又从嘴里慢慢滴出来，在窗台上留下一小圈水渍。程自在从客厅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什么玩意儿。沈知白说砚滴，磨墨的时候滴水用的，老物件了，我以前写毛笔字的时候用的。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瓷的凉气里混着干墨的余味，和草帽的麦秆完全不同，像是隔着很多层纸透出来的气味。它用爪子碰了碰蟾蜍的后背，釉面已经磨薄了，开片的地方摸起来像细密的裂纹，但不扎手。云昭从厨房过来，接过砚滴看了看，说这小东西还挺精致，蟾蜍的脚趾都刻出来了。沈知白说是的，以前的东西做得细，每一件都是一个人慢慢做出来的。

电子猫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只瓷蟾蜍，嘴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人往里面注水。沈知白又滴了几滴清水，水从蟾蜍背上渗下去，从嘴里滴出来，在窗台上形成一个很小的水洼。电子猫伸出爪子，在水洼里碰了碰，凉凉的，又缩回去舔了舔爪尖。程自在说你这砚滴还能用，沈知白说能用，就是出水慢，得等。

下午的时候，沈知白把砚滴洗了洗，用软布擦干净，放在窗台正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瓷面上，开片纹路在光线下像一张细密的网。电子猫蜷在窗台另一头，脑袋朝着砚滴的方向，看着水珠从蟾蜍嘴里慢慢渗出来，一滴，停一会儿，又一滴。它没有伸爪子去接，就那么看着。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砚滴放在窗台上的照片贴上去，阳光正好照在蟾蜍背上，开片的纹路像裂开的地图。她在下面写了“旧砚滴”三个字。程自在看了一会儿，说这张拍得好，把光拍进去了。沈知白说也把水拍进去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只瓷蟾蜍，嘴边的水珠像一颗很小的珍珠。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砚滴的影子落在窗台上，蟾蜍的轮廓被拉长，嘴巴的影子像一个小点。电子猫还蹲在窗台边上，看着那只砚滴，水珠还在渗，很慢，几乎看不见，只有窗台上那一小圈水痕在月光里微微发亮。它把下巴搁在窗台上，望着那只蟾蜍，想起沈知白说的话，磨墨的时候滴水用的。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往砚滴里注满水，然后磨墨，水一滴一滴落进砚台里，墨在石面上慢慢化开。后来不写字了，砚滴被放在窗台上，被洗过，被阳光晒过，被一只猫看着，等着下一滴墨，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蟾蜍嘴里那滴将落未落的水珠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