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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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听风阁内，烛火将云灼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凝定不动。

他手中捏着那枚玉版请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扫过那清隽的字迹，在末尾“望再赐教”处定住。他手背青筋微现，将那请柬握得更紧，几乎要立刻将它毁去。

“狼主，不可。”

赫连韬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立于门侧阴影之中。

云灼没有回头，目光仍定在请柬上，胸口起伏了一下，将那股骤起的怒意压了下去。

赫连韬缓缓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汗储以个人名义，措辞谦和相邀。若我们无故断然拒绝，落在旁人眼中，便是示弱，是心虚，是惧怕云昭与汗储接触。更会授人以柄，说您气量狭小，不能容人，连麾下之人与汗储正常往来都要干涉。于您声望有损，于黑鹰部气势不利。”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云灼的反应，见其虽未言语，但周身戾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才继续道：“不如……让她去。”

云灼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赫连韬。

赫连韬迎着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语气不变，冷静得近乎残酷：“让阿尔斯楞寸步不离地跟着。一则，可保云昭姑娘安全无虞，王庭之内，无人敢在‘影刃’之首面前轻易动您的人。二则……”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亦可借此机会，近距离窥探汗储府动向，看看云朔此番举动，究竟意欲何为，他府上又有哪些人物往来。知已知彼，方能掌控全局。”

帐内沉寂下来。只有烛火跳跃，映照着云灼阴晴不定的脸。他胸中怒意翻涌，但赫连韬冷静的分析在耳边回响。这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这是权力场上的博弈。

良久，久到那烛火似乎都要燃尽，云灼才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云昭所在的內室。

云昭正坐在窗边，对着那枚请柬出神，心中忐忑不安。听到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便对上了云灼那双漆黑眼眸。

“云朔的请柬，”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寒气，“你看到了？”

云昭心尖一颤，立刻站起身，几乎是本能地表明立场：“我看到了。你若不愿，我就不去。”她清澈的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和全然的依赖，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这眼神，像是一点微弱的星光，暂时驱散了他眼底的一些阴霾，心中的暴戾稍缓。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的危机感——她越好，越纯粹，就越有可能被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觊觎，尤其是云朔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包藏祸心的伪君子！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逼出四个字：“想去便去。”

云昭眼眸微亮，正要开口。

他便不容置疑地接上：“让阿尔斯楞跟着你。”

他俯身，逼近她，身影笼罩下来，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记住，你是以我黑鹰部人的身份出席。你代表的，是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彻底将她禁锢于羽翼之下与有限度地放开之间，做出了妥协。

但那根无形的锁链，看似松了一环，实则另一端，依旧牢牢攥在他的掌心，并且，因这外在的“威胁”而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