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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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的最后一点意识，是被电脑屏幕上冰冷的蓝光吞噬的。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像一群蠕动的虫。指尖下的键盘按键已经磨得发亮，敲击声黏连成一片麻木的节奏，混合着机房服务器永不疲倦的低吼，以及中央空调吹出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干燥冷风。他记得自己好像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然后，无边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再睁眼，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以及砸在脸上的、冰凉的湿意。

不是空调的冷风，是……露水？

林玄猛地坐起身，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差点又栽回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什么，触手所及，却不是光滑的办公桌沿，而是一种冰凉、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泥土？

他甩了甩头，努力睁大眼睛。

都市夜晚那熟悉的、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天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深邃得近乎墨黑的夜空，几颗疏星冷冷地闪烁着，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洒下清辉，勉强照亮了周遭的轮廓。

这是一片陌生的山谷。

声音率先涌了进来，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冲垮了他被都市噪音折磨得近乎麻木的耳膜。

键盘的敲击声、空调的嗡鸣、同事的闲聊……所有熟悉的声音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不知名草木叶片发出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溪水潺潺的轻响，还有草丛深处不知名虫豸此起彼伏的鸣叫，交织成一片原始而生机勃勃的自然交响乐。这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贴近，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刚才所处的那个钢筋水泥的世界，才是一场冗长而疲惫的梦。

紧接着是触感。

身上不再是束缚的西装衬衫，而是某种粗糙的、带着些许硬挺感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有点痒。身下是湿润的、带着弹性的泥土和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的、混合着腐殖质、青草和野花的复杂气息，清新得有些呛人。夜间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与办公室里那恒温却沉闷的空气，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他这是……在哪儿？

加班猝死，然后穿越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林玄撑着发软的双腿，勉强站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月光下的山谷静谧而诡异，扭曲的树影像是蛰伏的巨兽。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

一棵早已枯死、枝桠狰狞的老树下，斜斜地插着一样东西。

借着清冷的月光，能看出那大概是一根长条状的物体，大半截埋在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约莫两尺长，通体黝黑，表面似乎布满了泥土和腐蚀的痕迹，看上去……很像一根烧火棍。

但它的形制却有些古怪，似乎过于笔直和匀称了。

最让林玄心头一跳的是，在那皎洁的月色下，那根“烧火棍”的顶端，似乎极其微弱地反射出了一点幽暗的、非金非石的光泽。

在这完全陌生的黑暗山谷里，那一点微弱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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