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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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暖得正好，越野车驶出开阔平原，路面愈发平坦顺畅。风里的草木香淡了些，反倒添了几分清浅的绒絮气息，淡得似有若无，却让陆念精神一振，原本微阖的眼倏然睁开，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秦峥的手。

“闻到了吗？”陆念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连嗓音都比往日亮了几分，“方才那阵风里，有蒲公英的味道。”

秦峥侧眸看他，见他眼底满是憧憬，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舒展，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温声应道：“嗯，闻到了，再往前开半个时辰，就能看见花田了。”话音落，他下意识放慢车速，生怕错过初见时的惊喜，也想让陆念慢慢看清沿途的景致，一点点靠近归处。

窗外的景致渐渐变了模样，路边的野花开得肆意，粉白浅紫缀在绿意里，更远处的田埂边，已然能瞧见零星的白色绒球，随风轻轻晃荡。陆念的目光牢牢锁在窗外，呼吸都放轻了些，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愈发清晰，梦里白衬衫少年的笑声仿佛就响在耳畔，伴着风拂绒絮的沙沙声。

秦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宠溺。后背的伤口早已不似往日那般牵扯，只剩偶尔的钝痛，他却依旧不敢大意，生怕动作幅度大了让陆念忧心，只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在路况与陆念之间来回切换。

同行的队员也察觉到了异样，望着窗外渐多的蒲公英，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多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没人多言，只安静陪着，不愿打扰副驾上两人难得的温情，车厢里只剩轻柔的风声，还有陆念偶尔压抑的轻喘，满是期待与忐忑。

不多时，车子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漫山遍野的蒲公英铺展开来，白色的绒球挨挨挤挤，从路边一直蔓延到远山脚下，春日暖阳洒在花田上，泛着柔和的银光，风一吹，万千绒絮腾空而起，像落了一场温柔的雪，洋洋洒洒，遮了半边天。

秦峥缓缓停下车，怕惊扰了这片盛景，也怕惊到身侧的人。陆念怔怔地望着窗外，眼底蓄满了泪，却不是难过，是失而复得的滚烫与欢喜。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在此刻汹涌而来，年少的欢闹、并肩的朝夕、许诺的归处，一一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再也不是模糊的碎片。

他转头看向秦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扬着明媚的笑：“秦峥，是这里，真的是这里。”

秦峥俯身帮他解开安全带，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吻去他脸颊的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是，我们到家了。”

陆念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混着风里的蒲公英香，是刻进骨髓的安稳。他抬手紧紧抱着秦峥的腰，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不用再惶恐，不用再不安，那些遗失的时光都在此刻归位，往后的日子，他们终能守着这片花田，岁岁相依。

风穿过车窗，卷进几朵白色绒絮，落在两人发间，温柔得不像话，归程终了，暖居在此，往后皆是炊烟向暖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