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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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掠过鬼见峰时，老张头把最后一口旱烟吸得滋滋作响。三十年守山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棵三人合抱的槐树有多邪门——树根扎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每年中元节都会渗出暗红色汁液。

铜铃在孙女手腕上突然炸响，惊得老张头差点摔了烟袋。十二岁的囡囡在床上缩成虾米，七窍都在往外渗黑血。爷爷，我肚子里有东西在啃...孩子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更多血沫。

老张头哆嗦着摸出油纸包的槐树叶。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走阴术，叶片抹过眼皮的瞬间，他看见囡囡肚皮下鼓起密密麻麻的手印。那些青紫色的指痕正顺着肠子往上爬，马上就要掐住心脏。

囡囡别怕，爷爷这就去地府找你娘。老张头把铜铃系在腰间，枯手按在槐树根上。树皮突然裂开道口子，腥臭的阴风裹着哭声涌出来。三十年前女儿难产时，他就是这样抓着接生婆冲进黄泉路。

黑暗中有东西在咯咯笑。老张头数着铜铃的响动往深处走，第七声时撞见两个提灯笼的小鬼。青面獠牙的鬼差用铁链拴着七个孕妇，那些女人肚子都烂穿了洞，蛆虫在胎盘里钻进钻出。

活人走阴？高个小鬼的舌头垂到胸口，留下二十年阳寿当买路钱。它突然凑近老张头脖颈，腐肉味熏得人作呕，或者拿孙女的三魂七魄来换。

老张头摸出早就备好的黄纸钱，火光亮起的刹那，鬼差发出惨叫。纸灰里掺了朱砂和黑狗血，烫得它们皮肉滋滋冒烟。趁着这个空当，他冲过奈何桥直奔第四层孽镜地狱——三十年前女儿咽气时，他在镜子里看见过这个画面。

血池里泡着成千上万面铜镜。老张头刚踏进刑场，就听见熟悉的惨叫。他女儿被铁钩倒吊在半空，孽镜正反复映出她当接生婆时的场景：剪刀插进产妇肚子，血淋淋的婴儿被扔进夜壶...

女人脸上的皮肉被蒸得半熟，当年我替王地主小妾堕了男胎，阎王说这是杀生重罪...她突然盯着老张头身后尖叫，快跑！

铁链破空声贴着耳际擦过。老张头转身看见判官手里的生死簿泛着青光，自己的名字正在纸页上快速腐烂。擅闯地府，该入刀锯地狱。判官每说一个字，四周就多出百把生锈的铡刀。

铜铃突然疯狂震动。老张头想起孙女手腕上那些手印，终于明白这是被堕胎的婴灵索命。他猛地扯断红绳，任由铜铃坠入血池：我用三十年阳寿换女儿出地狱！

整个孽镜地狱开始震颤。判官翻开新的一页，老张头看见自己变成槐树根扎进岩层，树汁正是从那些被铡刀切断的血管里流出来的。女儿化作青烟消散前，最后的声音混着哭腔：爹，替死鬼的魂魄要永远困在...

天快亮时，护林员在古槐树下发现老张头的尸体。老人怀里抱着退烧的孙女，嘴角还噙着旱烟杆。谁也没注意有根新生的树根穿透他心口，正悄悄吸收着渗入泥土的黑血。

山风掠过时，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婴儿在咯咯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