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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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碗，碗里是刚煮好的红枣汤。

她把碗放在石桌上，朝他笑了笑，转身又回了灶房，从门里传出锅勺碰到锅沿的声响，细碎轻快的。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红枣是甜的，汤里还放了一小块冰糖，喝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放下碗，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两道身影，觉得这个场景自己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到，还是能让他想起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时的感觉，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坐下来歇脚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就坐在那儿，喝完那碗汤，把空碗放在石桌上，等着下一件事发生——灶房里传来喜儿的笑声，赤玥把晾好的衣裳甩了甩水珠，微风穿过院墙从村口那边飘过来，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挪动，像一首已经走了很久的曲子又从头放了一遍。

第八层圆满之后的那几天，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他在幻境里待的时间变少了，更多时候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看它的影子从东边挪到西边，又从西边挪回来。

他偶尔会走进灶房，坐在灶台边看喜儿生火，火苗蹿起来，映着她的脸，她一边添柴一边跟他说话，说孩子今天又踢了她两下，一下在左边，一下在右边，像是在肚子里翻了个身。

他就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等着那个小小的动静传到他掌心，像有人隔着门敲了一下。

有时候他走到院子里，看到赤玥在练枪，枪芒划过半空，带起一阵风声，风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地响，然后赤玥停下来拄着枪回头看他，什么也不说，但眼睛里的光已经替他补齐了那些没出口的字。

他不急着动第九层，不是不想，是知道急也没用。

第八层用了这么久，第九层的路比这一路加起来还要长。

创世模拟——不是造一个能待上几十天的幻境，是造一个完整的、自己运转的、不需要他时时照看也能活下去的世界。

要造天、造地、造风、造水、造树、造山，还要让它们自己找到说话的方式——风和水该怎么说、树和山该怎么应、光暗交替之间要留多少空隙给声响。

那些东西他靠画线去推、靠磨时间去找，要花很久很久，久到他不知道能不能在灰色地带彻底塌掉之前走完。

那天傍晚，他一个人走到河边的歪脖树下坐着。

太阳正在往下落，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花一样的影子。

他把手伸进河水里——水是凉的，流得很缓，能感觉到手指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蹭过，不像是鱼，像是水流在说话。

他低着头看河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已经知道了是谁——赤玥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把枪横在膝上，也看着那条河，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在想第九层？”

“在想怎么走。”

“梦游子走之前，怎么说的？”

“他说第九层要创世，模拟天地的运转，推演万物的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