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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下
终南山的风,很静。
我叫全俊熙,今年五十岁。此刻我坐在悬崖下的山洞前,迎着山间微凉的晨光闭目静坐。没有刺耳的电话铃,没有监狱铁门的碰撞声,没有当年放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更没有夜夜纠缠不休的噩梦。只有风声、鸟鸣、树叶轻响,和我缓慢而平稳的呼吸。
来到这里
终南山下
清晨天微亮,我便起身。山里没有闹钟,只有自然苏醒的宁静。十八年牢狱磨平了所有锐气,也抹去了对金钱与权力的执念。如今支撑我醒来的,不是业绩指标,不是放贷台账,而是心底微弱却坚定的念头——活下去,慢慢赎。
我拿起锄头、镰刀与铁锹,走向洞口下的荒坡。土地荒芜多年,荆棘丛生,乱石遍地。我弯腰清理,镰刀割开杂草,锄头刨开泥土,石头一块块搬开。汗水很快浸透衣衫,顺着额头滴落,融进干燥的黄土里。
这种身体上的疲惫,对我而言是解脱。
曾经我坐在宽敞的办公室,敲下键盘便决定他人的困境,看不见哀求,听不见绝望,只盯着数字、利息与提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带血的收益。我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却不知,我正是悲剧的开端。
催收部经理偿命,是报应。我苟活下来,更要用余生偿还所有亏欠。
手臂酸痛,腰腹沉重,手指被石头磨破渗血,我却不敢停,也不想停。每一锄泥土,每一根杂草,都在清理我心底几十年的阴暗与麻木。我要用最原始、最辛苦的劳作,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我不再是算计人心的放贷经理,只是一个渴望重新做人的罪人。
临近正午,我终于清理出一小块平整的土地。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温热的泥土,粗糙却踏实。曾经我踩在高楼与权力之上,轻飘飘随时粉身碎骨;如今我踩在真实的土地上,虽苦,却安稳。
简单吃过干粮,喝过山泉,我开始在洞口旁搭建土屋。没有技艺,没有经验,只靠力气与坚持。石块做基,黄泥做墙,一层石头一层泥,歪歪扭扭,却慢慢立起了轮廓。手指的伤口沾着泥土,我没有痛感,只觉得这点点伤痕,远不及我带给别人的毁灭。
天色渐晚,土墙初具雏形。我坐在山洞前,望着沉落的夕阳,群山沉默,晚风轻起,天地间只剩我一人。
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无前尘,无归途。
我曾拥有体面、荣光与家庭,以为站在人生高处,一场罪孽,一场牢狱,便跌进尘埃,失去所有。父母抱憾而终,妻儿天涯相隔,前半生满目疮痍,连回忆都带着血腥味。
可此刻,我没有怨恨,没有绝望,噩梦也渐渐远去。
当汗水浸透衣衫,当双手沾满泥土,当我亲手开垦土地、垒起土墙,心底那块压了几十年的巨石,终于轻轻松动。
我终于明白,修行从不是静坐念经,而是直面罪孽,承担后果,用最笨拙、最诚实的方式,修补那颗破碎腐烂的心。
风拂过山林,掠过我满是泥土与汗水的脸颊,清冽而温柔。
从此,山洞为家,开荒为赎,草木为伴,山水为邻。
不奢求原谅,不期盼相见,不幻想未来。
只愿在终南山的寂静里,一日日劳作,一夜夜静心,用余生所有时光,赎尽前半生罪孽。
我的修行,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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