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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她不是知青，没法处理。可村里人饶不了她。昨晚上她家的房子让人砸了玻璃，麦子让人偷了大半。往后这村里，她待不下去。”
刘福贵看看我，叹了口气。
“穆静，你是个有本事的。回城以后，好好过日子吧。这地方，别回来了。”
我点点头。
他走了以后，我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服，一封信，一张火车票。
收拾完了，我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王一诚。
他瘦了一圈，眼眶深陷，头发乱糟糟的，跟三天前那个清秀的知青判若两人。
“穆静。”
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我来送你。”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昨晚上要是听你的，麦子收了，推荐信拿到了，咱俩这会儿已经回城了。”
他低下头。
“是我瞎了眼，信她不信你。是我蠢，打了你一巴掌。是我混蛋，当着那么多人让你下跪。”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祈求。
“穆静，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不要推荐信了，我也不回城了，我就跟着你，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祈求，看着他脸上的悔恨，看着他整个人低到尘埃里的姿态。
“王一诚。”
“嗯？”
“你还记得昨晚上你说的话吗？”
他愣住了。
“你说，离就离。你说，家里的房子家具都是你的。你说，我一个离婚的女人，在村里活不下去。你说，让我跪下来给夏小兰磕头。”
他一动不动地听着。
“这些话，我一句都没忘。”
他抬起头。
“可那是我一时糊涂”
“你是一时糊涂，还是一直糊涂，我不想知道。”
我看着他。
“我只知道，三年了。三年里我干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
我笑了笑。
“你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我的机会，昨晚上就已经用完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院子，走出村口，走上那条通往公社的路。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路上，照在我身上。
我摸了摸怀里那封信，烫得人心口发热。
前面有人在等我。
是来接我去火车站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烟，在岔道口等着。
我走过去，爬上拖斗。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扬起的土落在身后。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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