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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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城外，是茫茫三百里的大草原。

草原上有一种只有初春时节才会盛开的花朵。

这种花朵名叫「草原红」，异香扑鼻，是做胭脂的上好材料。

而父亲就是在接受我邀请，陪我去城外草原采摘这种花时不幸罹难的。

冬季的草原，白灾的极寒连脚下的土地都会冻硬，而春季的狂风会让枯草下的土地发生皲裂，形成一些巨大的裂痕，最深可达几十米。

父亲就是掉进了这种巨大的裂缝，被夹在狭窄的缝隙中。

幸好他坠落的缝隙不大。

幸好我就站在裂隙的旁边。

他的身体被牢牢卡住，他奋力朝我伸出手：「婉宁，快拉我上去！」

我蹲下身，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直到他的呼救声渐渐小了下去。

一股绝望慢慢爬上了他的脸，四目相对，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恐惧。

「婉宁，女儿……」

「父亲，您还记得我三岁那年，姐姐抢了我手里麦糖那次吗？」

「您明明就在我身边，明明是姐姐不对，可您还是当着主母的面打断了我的手。」

「我十岁时，姐姐带外男入府，事后姐姐嫁祸给我，你明明知道那日我不在府里，可您还是把我打得皮开肉绽，半个月不能下床。」

「还有我娘的慢药，您知道是主母的手笔，可您就是眼看着我娘把药喝了下去。」

「父亲，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和娘亲死？娘亲不是您的发妻吗？我不是您的女儿吗？」

「明明我们都已经逃出来了，你为什么还是对我们不依不饶？」

「翠儿她才十八岁，您这么大岁数，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是个戴罪之身，您怎么好意思要翠儿嫁给你的？」

我每发出一声质问，他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婉宁，为父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和你娘！」

「我不娶翠儿了，你快救我上去！」

「我可是你父亲啊！」

我掏出小铲子，撬动裂隙旁边的土壤。

「父亲，这最后一程，就让女儿亲自送您吧！」

干巴巴的土好像沙子，下雨一样浇在他的头上，慢慢吞没了他的腰。

然后是胸口。

最后，连他的脸也看不见了。

没有了呼救声，草原上只有呼啸的风声，好像在恸哭，又好像在大笑。

等到雨季来临，干燥的土地会下陷。

他的尸体会被彻底掩埋在地下，最终成为泥土的养分。

我站起身，掸了掸裙子上的尘土，背着半筐草原红，慢慢朝着草原深处走去。

不远处，草发新芽，点点艳红缀在淡绿色的大地上。

沈婉宁的人生，也终于开出了美丽的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