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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村口大槐树,听见大伯娘和几个婶子嗑瓜子。
“你家小凤这回彩礼,这个数吧?”
一只手比了个八。
“八千?哪能!二十八万!县城一套房的首付呢!”
“啧啧,还是女娃值钱。”
我背着一筐猪草,僵在土墙后。
我在这个家整整十九年。
从记事起,喂鸡、做饭、带弟弟。
十岁,弟弟吃完白面馍去上学,我喝稀粥做家务。
十五岁,我去镇上电子厂,流水线一站十二个钟,工资全交。
十八岁,爹数着弟弟的彩礼单子,叹口气:
“再干一年,帮衬你弟一把,爹肯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今年十九岁,爹娘收了村东头老光棍的彩礼,要把我卖了。
我放下背篓,猪草洒了一地。
转身去了镇上的代售点,用最后五十块钱,买了一张南下的站票。
绿皮火车还有二十分钟进站。
我缩在候车室最角落的柱子后面,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手里的车票被汗水浸得湿透,皱成一团。
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只要上了车,我就能活。
“死丫头片子!我就知道她往这儿跑!”
一声暴喝,像惊雷一样炸在候车室大厅。
我浑身一抖,猛地抬头。
入口处,我爹陈大强手里拎着根扁担,满脸横肉都在抖。
旁边跟着气喘吁吁的弟弟陈耀祖,正指着我的方向:“爹!在那儿!柱子后面!”
我脑子“嗡”的一声,拔腿就往检票口冲。
“抓住她!抓小偷啊!这死丫头偷了家里的救命钱要跑!”
我爹这一嗓子,吼住了周围所有的人。
检票员愣住了,前面排队的大叔下意识地伸手拦了我一下。
就这一下,完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薅住了我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扯。
“啊!”
头皮像是被撕裂,我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跑?老子让你跑!”
陈大强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剧痛让我瞬间蜷缩成一只虾米,连哭声都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偷家里的钱去会野男人!”
陈大强唾沫横飞,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嚷嚷:
“大家评评理,我养她十九年,供她吃供她穿,她偷光了家里的积蓄要跟人私奔!”
“我没有”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眼泪糊了一脸。
“我没偷钱我是去打工”
“还敢顶嘴!”
“啪!”
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耳朵里瞬间全是尖锐的鸣叫声。
陈耀祖冲上来,熟练地去翻我的口袋,把那张皱巴巴的车票搜了出来。
“爹,是去广州的票!我就说她心野了!”
陈耀祖当着我的面,把那张我用所有积蓄换来的车票,一点点撕得粉碎。
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我脸上。
那是我的命。
“带回去!”陈大强像拖死狗一样拽着我的衣领,“回去让王癞子好好管教管教!”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看着挺老实,原来是个偷钱的。”
“家门不幸啊,养出这种白眼狼。”
我绝望地看着检票口。
绿皮火车的鸣笛声响了。
那是希望破灭的声音,也是我地狱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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