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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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双色的迷惘（3）

街道的黑暗与混乱随着江秉修的离去而逐渐消散，顾清晞只觉得眼前一片混论，下一秒，她瞬间回到熟悉的捕梦网杂货店。

她仍然惊魂未定，随后被一股温暖而有力的拥抱包覆着。

「你没事吧？」他的表情恢復仅有对顾清晞的柔情，他举止沉稳地朝她比了手语。

顾清晞的心跳依然猛烈，内心仍被刚才梦境的恐怖笼罩，嗓音不自觉地颤抖，「我没事……只刚刚是真的很害怕……」

殷渊羽温暖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头顶，随后她将脸颊靠向他的胸膛，贪恋着他的体温。

他垂下眼眸，额角轻蹭上她的发丝，随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顾清晞眼眶微红，内心如同被柔光包裹，原本如潮水般的恐惧瞬间被温暖取代。

她依偎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心底涌起一股安定的力量。

只要有殷渊羽在，无论再怎么黑暗的梦境，她都可以克服。

殷渊羽伸手清掉她肩上的尘土与残碎梦丝，「别害怕，没事了。」

在店内灯光的照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柔化，温暖的光线包裹着他们，让外界的恐怖与寒意似乎被永远隔绝在店外。

夜空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天际撕裂成成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星河在此时骤然失去光芒，像是最后的烛光被掐灭。

五彩斑斕的梦境世界，像是掉落的粉末，正被黑暗吞噬殆尽。

店内的捕梦网在狂风中疯狂地扭转着，旋即丝线被剧烈的压力拉扯着，正一条条地崩裂成尘埃，最终消失成灰烬。

所有她曾为他人细緻编织的温柔梦境，如今被现实的力量撕碎成细碎的光流，奔向天边那道漆黑的裂缝。

紧接着天崩地裂，周围的一切开始化作灰暗的碎屑，全数坍塌……

她所创造的庇护所，正被现实一层层地拆解。

窒息的狂风吹乱的她的衣衫，像是在刻意抹去她身上关于梦境的任何印记。

一股窒息的冰冷在体内席捲而来，像她极力逃避的真相步步逼近。

她恐惧梦境之外的自己──一切的起始。

虽然她的记忆止步于梦境，但却有一股阴影在她的脑中垄罩。

她猜想着，现实中的她，或许犯下难以弥补的过错。

不然，为什么她会逼迫自己躲藏在梦境中。

然而如今……连梦境也开始瓦解。

是不是在提醒着她……

──该醒来了，你沉睡得太久。

骤然一股刺骨的寒霜渗入她的皮肤。

这不是幻觉，而是因为她沉睡太久，导致她现实的体温，正渐渐流失。

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她的脑波也会随之消逝。

她想要拚尽全力捞取梦境剩馀的残影，可掌心只剩下荒芜的空白。

其他的……都被黑暗吞没。

她早已无路可退，整座梦境正如同龙捲风般被强行抽离，只剩下周围的光芒勉强撑在她脚边。

她开始明白──

梦境不是永恆的庇护。

它正以缓慢却残酷的方式崩垮，可是她却依然将自己困在自我嚮往的牢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