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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9
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在门口差点摔倒，扶住门框才站稳。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像一场褪色的电影镜头。
慕言弯腰捡起那枚戒指，递给我。
我摇摇头：“扔了吧。”
他走到栏杆边，扬手。一道微弱的银光划破夜色，坠入黄浦江沉沉的江水，无声无息。
“结束了。”慕言轻声说。
“不。”我纠正，“是开始了。”
音乐从宴会厅倾泻而出，是那首《
a
》。
我转身，朝光亮处走去。
巴黎设计展闭幕那晚，慕言在塞纳河畔的百年餐厅订了位置。
“庆祝两件事。”他举杯，“第一，设计展大获成功。第二，”他顿了顿，眼中映着烛光，“你正式恢复自由身。”
离婚协议在我回巴黎的第三天完成所有手续。律师寄来的文件里，沈怀谦签名的笔迹很重，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他果然放弃了大部分财产，只带走了公司，那个如今风雨飘摇的公司。
我按法律应得的份额接受了，多余的部分委托律师退回。不亏欠，也不要施舍，这是我能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在想什么？”慕言问。
“想因果。”我切着盘中的牛排，“以前我信付出总有回报，现在信的是，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窗外，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乐手拉着手风琴，旋律随风飘进来。餐厅里有人在低声交谈，刀叉碰撞出清脆声响，生活以它应有的节奏继续。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慕言问，“除了已经排到明年的项目。”
我放下刀叉：“我想做一个公益项目，为偏远地区的学校设计智能教室解决方案。不需要多高端，但要实用、耐用，让孩子们能接触到最新的学习工具。”
慕言眼睛亮了：“算我一份。”
“你都不问预算和回报？”
“有些事不需要问。”他微笑，“就像当初我邀请你来巴黎，也没问你能带来多少直接利润。”
饭后我们沿着河岸散步。十一月的巴黎已有寒意，我裹紧风衣，慕言很自然地走到上风口的位置。
“冷吗？”他问。
“有一点，但舒服。”我呼出一团白气，“上海很少有这么清澈的冷。”
走到艺术桥，锁栏上挂满了爱情锁，层层叠叠，承载着无数誓言。我停下脚步，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锁。
“相信这个吗？”慕言问。
“曾经信。”我轻声说，“后来发现，锁会生锈，钥匙会丢，桥也会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拆除。”
他笑了：“很现实的答案。”
“现实点好。”我说，“脚踏实地，才能走得远。”
我们继续向前走。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慕言忽然说“稍等”，进去买了一小束白色洋桔梗。
“庆祝礼物。”他递给我，“花语是永恒的爱，但我觉得它更像你，坚强，优雅，在任何环境中都能开出自己的花。”
我接过花束，香气清淡悠长。有一瞬间，我想起很多年前，沈怀谦也送过我花。那时我们还没结婚，他在我生日时捧来一大束红玫瑰，站在我宿舍楼下，引得整栋楼的女生探头张望。
后来玫瑰枯萎了，爱情也是。
“谢谢。”我把脸轻轻埋进花束，再抬头时已整理好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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