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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再睁眼时，世界变得很轻。
我发现自己飘在空中，低头看去，狭窄的急救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医生们围在手术台前，正在对一具身体进行疯狂的抢救。
那个身体脸色灰败，双眼紧闭，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那是我。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我的身体在电流的冲击下弹起，又重重落下。
我试图躺回我的身体里，我想告诉医生我很疼，我想让我爸别哭了。
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像一阵风一样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无法触碰，无法停留。
我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死亡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我想去看看我爸。
我穿过抢救室厚重的大门，来到了走廊。
我爸正坐在长椅上，浑身发抖。
吴老师在一旁轻声安慰他，递给他温热的水。
我爸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他在打电话。
我飘过去，想听听他是不是在给我妈打电话，是不是在后悔。
然而，传入我耳中的话，却让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和寒意。
“喂？是李老师吗？我是秦远爸爸。”
我爸的声音哆嗦着，却带着一种执拗的逻辑，“对，小远今晚出了点意外，在医院抢救。那个明天的课能不能改成一对一？对，我想请您来医院讲。”
“价钱好商量，双倍也行。只要能到医院来他躺在床上也能听的，只要耳朵没坏就能听不能耽误啊，最后两个月了”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个养育我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好难过，又好想笑。
我恨不了他，因为我知道，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这真的是为了我好。
可是爸，我也确实在被你的这种“好”，一步步推向深渊。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里面的嘈杂声停了。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那一声长长的、刺耳的“滴——”。
女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摇了摇头。
“谁是秦远家属？”
我爸猛地站起来，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被吴老师一把扶住。
“我是我是他爸爸。”
我爸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希冀，“医生，孩子没事了吧？”
负责抢救的医生，正是之前给我看过心脏的那位女主任。
她看着我爸，眼神复杂，那是同情、愤怒和无奈交织的眼神。
“秦先生，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我爸魂飞魄散。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尽力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医生你开玩笑吧？他今早出门还好好的，就是摔了一跤，怎么会死呢？”
“患者本来就有严重的心肌炎和室性心动过速，之前我就警告过您，必须立刻手术，随时有猝死风险。”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但您坚持要等到高考后。今晚的摔伤和剧痛，诱发了心脏骤停，加上送来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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