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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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秋日的午后，母后安详离世。

头一天她还召了我和皇兄进宫，吃了新进贡的蜜橘。

第二日，宫人来报，太后娘娘在午憩后，便再没醒来。

她手边还摊开着一本写满奇怪符号的书册。

可她却再也醒不来了。

举国哀恸。

皇兄悲痛欲绝，以最高规格的国丧厚葬母后于皇陵。

万民自发沿途送葬，哭声震天。

这些年，母后开海贸，兴农桑，改良织机与农具，广设惠民药局。

桩桩件件，皆惠泽百姓。

在世人心中，她不仅是太后，更是带来福祉的女菩萨。

我亦伤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感念。

我知道，母后这一生，活得尽兴，走得安详。

她留给我的，不仅仅是公主的尊荣，更是如何作为人而活的底气。

守孝三年，我深居简出。

孝期过后，皇兄与我深谈。

他知我与萧景渊旧事，亦知晓母后曾对我婚事的态度。

皇兄问得谨慎：

“明羲，你如今……可有意再觅驸马？”

“若有合意之人，无论是谁，皇兄都可为你做主。”

我望着皇兄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唇角泛起笑意：

“皇兄，明羲如今很好。”

“我不缺嘘寒问暖之人，也无需再用婚姻束缚自己。”

皇兄微怔，随即释然：

“也罢。母后若在，定然也会赞同。你高兴便好。”

是的，我高兴便好。

从此，长公主沈明羲不再嫁。

起初或有微词，但见我深得帝心，行事从无逾越，那些非议便也渐渐平息了。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我看着鸢鸢长大，亲自为她择了一位驸马，看着她凤冠霞帔。

我六十岁寿辰那日，皇兄已驾崩多年，继位的是我聪慧仁厚的侄儿。

公主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鸢鸢带着儿女孙辈回来，满堂欢笑声。

那晚，宾客散尽，我独自坐在院中桂花树下。

回首一生，少时懵懂，曾陷情障，幸得母后点醒，挣脱桎梏。

而后数十年，见识过世事繁华，也享尽了人间清欢。

无甚遗憾，唯有感激。

我缓缓合上眼，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仿佛倦鸟归林。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强烈的挤压感。

接着，陌生的女声响起：

“出来了！是个漂亮的女儿！”

我被一双稳健的手托起，擦拭，包裹进柔软的织物里。

我听到了母后的声音，温暖柔软：

“快给我看看。”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晃动的光影和轮廓。

疲惫袭来，我沉沉睡去。

这一世，真好。

能再次做你的女儿，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