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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8
他们都说，我女儿林薇，心太狠。
就连我亲妹妹玉芬，在收下那张一百万支票时，
看我的眼神也带着埋怨：“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小薇这次，怕是彻底被你伤透了。”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透析的滋味真难受啊，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
可再难受，也比不上我心里头的苦。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玉芬给我请的护工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做完事就坐在角落打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跟我以前想象的风光晚年，一点都不一样。
我原本，该有个多么幸福的晚年啊。
儿子林强成家立业，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女儿林薇有出息，是鼎鼎大名的大设计师，我那些老姐妹谁不羡慕我？
我可以穿着体面，戴着女儿设计的珠宝，去喝下午茶，去跳广场舞，享受别人恭维的目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味呢？
大概，是从小薇出生那天起吧。
我生了两个女儿才盼来林强这个儿子。
老林家的香火总算续上了，他爸抱着儿子喜极而泣，看都没看旁边瘦瘦小小的女婴一眼。
我们这种人家，传统观念重，儿子就是顶梁柱，就是指望。
女儿嘛，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养大了，能帮衬家里，就是她最大的孝心。
所以，强子吃鸡蛋喝牛奶，小薇就着咸菜喝稀饭。
强子穿新衣新鞋，小薇捡姐姐的旧衣服穿。
我心里不是没有一丝愧疚，但转念一想，女孩子，不用那么娇惯，以后嫁个好人家就行了。强子才是我们老林家的根。
小薇那孩子，从小就倔，不像她姐逆来顺受。
她学习拼命，拿回来一张张奖状，眼巴巴地看着我，希望得到一句夸奖。
可我总觉得，女孩子书读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工作挣钱实在。
我夸她，远不如夸强子数学及格了来得真心实意。
后来她考上那么好的大学，又自己开了工作室，越来越出息，我是真的高兴。
脸上有光啊！亲戚邻里谁不夸我养了个能干女儿？
我开始觉得，这个女儿，或许比儿子更有指望。
可我习惯了。习惯了她懂事，习惯了她付出，习惯了她无条件满足这个家的所有要求。
我甚至觉得，她挣那么多钱，帮衬她弟弟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她不出力谁出力？强子是我儿子，她帮强子，就等于孝顺我。
我忘了，她也是个需要被爱、被尊重、被认可的孩子。
那套蓝宝石首饰的事，我现在想起来，心口还像压了块大石头。
当时我是真觉得，小薇亲手做的东西，再好，也没个牌子，雅雅那孩子眼光高，喜欢大牌，戴出去有面子。
我心想，小薇现在不缺钱，不如折现给强子，他们小两口喜欢什么自己去买，两全其美。
我甚至还为自己的“通情达理”有点得意，看，我多会为孩子们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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