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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一声啼哭划破冬夜的寂静，接生嬷嬷把孩子托在手里给我看。
下人们满脸堆笑地恭喜。
“恭喜太妃，是个小公子，健壮得很。”
我偏过头，看见江行舟的双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素来沉稳，此刻眼眶却红了。
“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把孩子递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接住，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那孩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去。
江行舟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孩子的襁褓上，没有说话。
我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上天不算薄待了我。
满月宴那天，宗族里的人来了大半。
江行舟以父亲的身份主持宴席，我抱着孩子坐在上首，接受众人的贺喜。
这孩子生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甚至是皇帝都送来了厚礼，为这孩子添福增寿。
没有人再提江叙白。
当今圣上最看重笑道，江叙白的所有言行被言官参到了皇帝面前后。
被终生圈禁在王府，已经是江叙白最好的归宿
他被关在偏院，形同囚犯，生不如死
我没有去看他，也不许人去告诉他我生下孩子的消息。
那个儿子，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宴席过半，我正准备回房小睡。
丫鬟翠儿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
“太妃！不好了！大少爷大少爷从偏院跑出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刀，直奔宴席去了！说是说要杀了小公子！”
我提起裙摆就往外跑，宴席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我冲进去的时候，看见江叙白披头散发，赤着脚站在厅堂中央，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活像一具会动的骷髅。
江行舟挡在他面前，吓得面如土色。
“江叙白！把刀放下。”
“放下？”江叙白发出一声怪笑。
“你这个瘸子野心勃勃，不仅抢了我的爵王，还抢了我的娘，生下野种！你还要我把刀放下？”
“那个野种呢？我要杀了他！杀了他爵位就是我的！”
他挥舞着刀乱砍，猛然一撇间看见了翠儿怀里的襁褓。
江叙白的双眼迸发出疯狂的光，举刀就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扑过去，挡在了孩子面前。
刀锋划过我的手臂，鲜血飞溅。
疼痛来得太快，我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只是本能地把孩子护在身后。
可江叙白却愣住了。
他举着刀，刀尖上还在滴血。
“娘”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睛里疯狂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茫然。
“你你居然替他挡刀？你为了那个野种，连命都不要了？”
我捂着流血的手臂，抬起头看着他。
“他不是野种，”我一字一句地说。
“他是你弟弟。”
江叙白愣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弟弟？哈哈哈哈弟弟”
他笑够了，笑声变成呜咽，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淌。
“娘，可我也是你儿子！我也是你亲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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