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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
禁军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宣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知道。”
桑莳怔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宣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桑莳盯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却还是先救了她？”
宣煜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苏嫣只是不安。封后大典在即，她害怕我会抛弃她。她心里没有安全感，做出这种事也是情有可原。”
他看向桑莳，目光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封后大典在即，你再等几日，朕过后再补偿你。
桑莳没有再说一个字。
回到青楼后，桑莳发起了高烧。
她躺在青楼后院一间逼仄的柴房里，浑身滚烫，意识昏沉。
宣煜在筹备封后大典。
她听得到远处传来的锣鼓声，隔了几条街，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听丫鬟们在院子里闲聊。
“听说了吗？封后大典的礼服用了三百匹云锦，上面绣了一百只凤凰，每一只的眼睛都是红宝石镶的。”
“陛下对皇后可真好。”
“那可不，听说陛下亲自盯着每一道菜、每一匹布，连宴会厅的花都是他亲手挑的。”
桑莳闭着眼，听着那些话，一滴泪都没有掉。
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烧到第三天夜里，她开始说胡话。
昏昏沉沉中，她仿佛看到了苏嫣。
苏嫣穿着凤冠霞帔，站在宣煜身边，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她朝桑莳伸出手，手指上戴着赤金的护甲，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国师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儿？今天是我封后大典，您不来喝杯喜酒吗？”
画面一转，宣煜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那些百姓又出现了。
一张张面目模糊的脸，一张张曾经跪在她面前磕头谢恩的脸，如今都扭曲成狰狞的表情。
拳头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她躲不开，也喊不出声，只能蜷缩着，任由那些拳头落在她身上、头上、脸上。
“啊——！”
桑莳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衫黏在身上，又冷又湿。
柴房里一片漆黑。
远处，隐约传来锣鼓声和鞭炮声。
封后大典，开始了。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远处的锣鼓声越来越响，夹杂着礼炮的轰鸣。
她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厢房，用冷水洗了脸，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衣。
推开后门，顺着小巷往外走。
长街上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去凑封后大典的热闹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鼓乐声，一阵一阵，像潮水般涌来。
她走到城门口，随意雇了个马车。
她靠在轿壁上，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城内的锣鼓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晨风里。
那些爱过的，恨过的，拼命守护过的。
全都留在身后那座越来越远的皇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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