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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临安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姜怀苓把自己一手创办的医馆，托付给了这几个月悉心培养的徒弟。
她站在医馆门口，看着徒弟们有条不紊地接诊、抓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傍晚，她回到住处，对正在收拾药材的裴昭说：“我想去云医。”
裴昭手上的动作不停：“好。我跟你去。”
三日后，两人牵着一匹马，背着药篓，离开了临安。
从江南出发，一路向西，再折向北。
每到一处便在村口搭起简易医棚，分文不取。姜怀苓诊脉开方，裴昭包揽了所有粗活：抓药、熬药、和药商讨价还价，偶尔还要赶走闹事的地痞。
有一回在皖南山村，裴昭跟药贩子砍了半天的价，最后硬是把一两银子压到三十文。
姜怀苓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堂堂兵部侍郎，沦落到跟人砍价。”
裴昭面不改色：“不当侍郎好几年了。现在我的差事是给你省钱。”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眼神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认真。
姜怀苓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药材，耳朵红得能滴血。
路过黄山时，两人在山脚借宿了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裴昭把她拉起来看日出。
山风很大，他把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太阳从云海中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一寸一寸漫过群山。
姜怀苓看着那轮红日，忽然觉得有些事不用再等了。
“裴昭，我们成亲吧。”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裴昭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有些抖。
“我说，我们成亲。”姜怀苓笑了，“你没听错。”
裴昭没有再说话。
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一个在城墙上身中两箭都不吭一声的人，此刻抖得像片叶子。
“好。”他声音闷闷的，“好。”
他们在一个安静的小镇上，办了一场最简单的婚礼。
裴昭牵着姜怀苓的手，对着天地拜了三拜，然后把一支亲手刻的玉簪，簪在了她的发间。
玉簪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茯苓花，那是她的名字。
婚后，他们继续云医。
他们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有人说，见过一对神仙眷侣，背着药篓走遍天下，所到之处，病痛皆消。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早已换了人间。
先帝驾崩，太子谢璟登基，改元永熙。
新帝即位第一道旨意，不是大赦天下，不是封赏功臣，而是将永安宫封为禁地，一草一木不得挪动，保持原样。
百官不解，却无人敢问。
他终身未立皇后，后宫空悬，无妃无嫔。
任凭御史以国本相逼，他只说一句：“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没有人知道，每一个深夜，他会独自走进永安宫，坐在那张空荡荡的床榻前，一坐就是整夜。
他欠她的，这辈子还不完了。
他能做的，就是用余生的孤寂，一点一点地偿还。
夕阳下，江南的乡间小路上。
裴昭背着药篓，牵着姜怀苓的手，慢慢走着。
风吹过田野，麦浪翻滚，远处传来牧童的笛声。
前尘旧事，早已化作过眼云烟。
这一次，她终于找到了那个，会永远牵着她的手，陪她看遍人间烟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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