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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伯三天内凑齐了手术费。
他卖了面包车，找工友借了两万，又从老家带来两万——那是给他儿子攒的大学学费。
“大学以后再说，先保你的命。“他把缴费单拍在床头柜上。“你爸地下有知，不会怪大伯来迟了。“
手术定在周五上午。
周四晚上护士做术前准备，沈屿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攥着我的日记本。
“你又写了？“
“嗯，最后一页了。“
他张了张嘴，没问我写了什么。
我把日记本合上递给他。
“手术顺利的话你还我。不顺利的话，替我交给陆老师。还有那段录音，也在里面。“
最后一页我多写了一行字：请把这个本子还给我妈妈。
“苏晚，你会没事的。“
我笑了一下：“好。“
周五早上六点，护士推着转运床来接我。
走廊很长，灯一盏接一盏从头顶划过去，像倒放的电影。
大伯走在右边，一直握着我的手。
沈屿走在左边，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秒都没有离开过我。
我忽然问：“我妈来了吗？“
沈屿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没有人。
“她说学校有事，一会儿就到。“
我点了点头。
一会儿就到。
她每次都这么说。
手术室的门很沉，拉上的时候发出闷响。
无影灯亮了，白光刺得我眯起眼。
“苏晚，放轻松，数到十就睡着了。“
一，二，三。
灯好亮。
四，五，六。
妈妈没有来。
七
我以为这次她会来的。
意识被雾气淹没了。
后来的事，是我飘在手术室上方的时候看到的。
第三个小时，我的血压开始往下掉。
心率失常，肾脏周围组织粘连严重——长年延误造成的不可逆损伤。
主刀医生全力抢救了四十七分钟。
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一条笔直的、安静的、不会再跳动的直线。
手术室外面，大伯跪在了地上。
沈屿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浑身在发抖，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走廊尽头楼下大厅的电视正在播校园新闻，声音隔了很远飘上来——
“热烈祝贺我校苏敏老师荣获本年度师德标兵荣誉称号——“
画面里我妈戴着红绶带站在国旗下，笑容端庄。
台下掌声雷动。
那一刻，我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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