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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握着我的手，低头的时候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红印子，五个指头的形状，清清楚楚。
是儿媳刚才拽我的时候抓的。
张明远没抬头，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
然后慢慢转过头。
看向儿媳。
没说话。
儿媳的手从我胳膊上滑下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地砖接缝上，踉了一下。嘴唇张着，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明远收回视线，搀着我的胳膊往里走。
他的手很稳，托在我肘弯下面，步子放得很慢，配合我的速度。
经过办案的窗口。
两个年轻法官从椅子上站起来。
“张院长好！”
张明远点了下头，脚步没停。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身，指着我。
“这是我中学老师，周老师。”
他顿了顿。
“我能从农村走到今天，全靠周老师资助了七年。”
两个年轻法官对视一眼，齐声喊：“周老师好！”
其中一个小伙子直接弯腰鞠了个躬。
我眼眶一热。
多少年了。退休以后，没有人再这么叫过我。在家里，我是“妈”，是那个被嫌弃做饭不好吃、走路声音太大、占着房子不搬走的老太太。
走廊拐角碰到一个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政治处王主任。
他一听“周老师”三个字，脚步顿住了。
“就是那位张院长年年教师节都去探望的恩师？”
张明远笑了一下，点头。
王主任两只手握上来，攥着我的手晃。
“久仰久仰！张院长跟我们提了好多次，说没有您就没有他今天！”
我说不出话来。
一路往里走，每碰到一个人都在跟我打招呼。有人喊周老师，有人点头微笑，有人侧过身让路。
我回了一次头。
儿媳远远地站在走廊另一头，没有跟过来。
她身边围了两个同事，一个偏过头小声问她什么。另一个在看她的脸色。
我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我看见儿媳转身走了。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乱了。
院长办公室的门关上。
张明远亲手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泡了一杯茶递给我。
“周老师，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端着茶杯，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
说了一些。
不多。
儿媳不让我出门。嫌我碍事。要赶我出去租房住。
我没提换锁的事。没提垃圾袋。没提那些学生的信和老伴的遗照被扔在一堆。
说到一半我就不说了。
有些话，说出来丢的是自己儿子的脸。
张明远的右手慢慢攥起来，指节搁在桌面上，关节发响。
“周老师，您当年对我好，对多少学生好。您不应该受这种气。”
我摇头。
“家务事，不想闹大。我来就是想让她知道收敛。”
他没接话。沉默了十几秒。
“我理解。但有些事您可能还不知道。”
他话说了一半，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说了两句，挂断。
没有再继续那句话。
我想问，但他已经站起来了。
“周老师，我送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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