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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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三天前凌晨递到他手里的，是同一截布条。

只是布面上的深色痕迹更多了。

温屿诺收回视线，抬头看了一眼包厢天花板上那盏灯。

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始终没散，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沉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他又开始晃腿了。

拖鞋在半空中画着圈，“哒”一声碰到床沿铁架，然后弹开，再晃回来，再“哒”一声。

像某个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节拍器。

王胖子这时候才终于鼓起勇气，把自己酝酿了半天的话吐了出来，语气里那点子调侃藏都藏不住：“那什么，我说句公道话啊——天真你刚才那个举拳头的动作，我打六分。气势是有了，但收回来太快了，显得有点怂。”

吴协抬眼看他，目光不善。

王胖子立刻举双手投降：“开玩笑开玩笑，九分，九分行了吧？扣一分是因为小哥压根没看你，你这拳举给空气看的啊？”

温屿诺在上铺又笑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张麒灵听见了。

又或者，他没听见，但他感觉到了。

因为他交叉着的脚踝换了个方向，鞋尖从朝左变成了朝右。

动作很小，小到连坐在他对面过道的吴协都没注意到。

但王胖子注意到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张麒灵一眼，又把视线转到温屿诺身上，来回打量了两秒，忽然“啧”了一声，摇着头靠回墙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包厢里只剩下车轮和铁轨的对话，咔嚓、咔嚓，像是两个人在说一种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语言。

门外的走廊灯不算亮，昏昏地照着过道里那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老者腰背挺得笔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身上一件深灰色的对襟盘扣衫，料子看上去不便宜，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铁轨接缝的咔嚓声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身后跟着三个青壮年，清一色的深色衣裤，步子迈得不大，但眼睛没闲着——从门口掠过去的那一瞬间。

其中两个人的视线同时扫进了包厢，精准地落在张麒灵所在的上铺方向，然后又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移开了。

老者在经过包厢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但他偏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十几度，像是脖子有一点僵，借转头的机会活动一下。

可那个角度刚好够他的目光越过王胖子那张圆脸，落到吴协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廊尽头的车厢连接处传来“哐当”一声，有人拉开门走了过去，那扇门在弹簧的作用下又弹回来，又“哐当”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夜晚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王胖子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脖子往前一伸，脑袋差点探到过道里去，目送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车厢另一头，然后猛地缩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嚯儿——”他拉长了这个叹词，嘴巴张成圆形，眼睛瞪得比嘴巴还圆，“那不是陈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