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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天后，弹劾被驳回。
“所劾之事已有前案陈述及上级批文确认“——重复弹劾，证据不足。
顾知遥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任何公文上。他做得很干净。
只是没想到我更干净。
弹劾被驳回的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沈夫人，从十年前开始，我每走一步您都看在眼里，是吗？“
“我只是一个当家主母，管好自家产业和账目，很正常。“
他笑了一下。不是礼貌的笑，是一种“终于看清楚了“的笑。
“十二年了，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您为什么从第一天就不肯接纳我。“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别人家收养恩人遗孤，哪有像您这样的。不入谱，不给好先生，不让叫母亲。您做的每件事都像在防一个敌人，不是在养一个孩子。“
我看着他。
“十二年前你九岁，到沈家第一天，所有人忙着给你安排住处。只有你，进门后第一件事不是看房间、看吃的，而是站在正堂中间，把每一个人的脸都记了一遍。“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观察了每个人的态度——谁热络，谁冷淡，谁有用，谁可以忽略。你九岁就做了这件事。“
我站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防你？因为你从第一天起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我不敢不防。“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我确实想过要拿回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您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他替沈先生挡了那场弹劾，被贬到最穷的县，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他给沈先生写了三封求救信，一封都没有回。“
我的手指收紧了。
“他死在一间漏雨的破屋里，身边只有九岁的我。沈先生后来升了官平步青云，我父亲的坟上只有我一个人磕头。“
“所以你来沈家的时候就已经带着恨了。“
他没有否认。
“我恨过。但也纠结过。沈先生对我确实很好。“
他停了一下。
“可您从来没让我觉得这里是家。“
“如果我让你觉得这里是家，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安静了几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后退一步，整了衣冠，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停了三息。
“沈夫人，没有下一次了。“
他直起身来。
“那三笔旧账是我唯一能用的东西。您连这条路都堵死了，我没有别的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认输。
“而且我发现，就算我真的扳倒了沈家，也得不到我想要的。我想让父亲的死不是白死的，想让沈先生知道他欠了什么。但他已经知道了——他愧疚了十二年，用了十二年来还债。“
他看着我。
“只是还的方式不对。他不该拿整个沈家来还他个人的债。这是您教会我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
“沈夫人，再见。“
脚步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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