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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薛廷州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他没有去医疗舱，也没有去找林思思。
他走进了杂物间。
那张少了一条腿的行军床还摆在角落，军用毛毯揉成一团堆在床尾，桌上摆着两只空壶，其中一只的底部有一圈淡褐色的油渍。
他拿起壶闻了一下。
机油味。
冰原上补给站的机油味，他分辨得出，去年入冬之前他在军需仓库点货的时候天天闻着这种味道。
他放下壶，在杂物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翻东西。
不知道在找什么。
也许只是想找到一点痕迹，证明我在这个三平米的空间里活过。
行军床的褥子很薄，翻开之后是金属网面。
弹簧和床架之间有一条指宽的缝隙，塞着一块灰色的布团。
他把布团拽出来。
一部手机。
屏幕碎了一个角，外壳磨损得很厉害，背面贴着一张滑雪场的照片贴纸。
他认识这部手机，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亲手送的。
他找到充电线，接上电源。
等了四分钟。
屏幕亮了，密码是我们共同的生日。
首页什么都没有，微信登不上去，信号在末世第一天就断了。
通讯录还在，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打开了相册。
最后一条视频的日期是末世降临后第三天。
画面一开始是黑的，只有声音，手机被放在兜里或者座椅缝隙间，镜头被遮住了一大半。
林思思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外面零下四十八度，出去了就回不来了，你妈这辈子做什么都冲动，你别学她。”
然后是车门拉不开的撞击声，有人在拍车窗，声音越来越弱。
镜头晃了一下，露出一小块画面。
挡风玻璃外面，雪很大，能看见一只手贴在车窗外侧，五根手指张开。
手指慢慢收拢，滑了下去。
画面又黑了。
然后是林思思的声音。
“看见了吗？你哥在外面清路障，不知道这边的事，你要是跟他说你妈是怎么死的，我告诉你，他不会信你。”
沉默了几秒。
“他只会觉得你疯了，你想被丢下来吗？被丢在这种地方？”
画面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我什么都不说，”我的声音比现在的我要完整一些，但已经开始碎了。
“乖。”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薛廷州蹲在杂物间的水泥地上，手机屏幕亮着，他的脸映在碎裂的玻璃上面，什么表情也没有。
后面还有视频，更早的，更晚的。
第二段是冰原上第四十天左右。
林思思在他出去搜索的时候，趁着车里只剩她和我两个人，拿烟头烫我的后背。
画面是从我的衣服缝隙里拍的。
第三段是林思思的独白。
她对着后视镜补口红，声音很随意。
“你以为你哥当初把你丢下来真的是为了让你学生存？他是我让他丢的，你在车上多一天，分掉的物资就多一份，你的命没有物资值钱。”
后视镜里，林思思的嘴唇抿了一下，把口红的边缘线修整齐。
“他听我的，从结婚那天起就听我的，你觉得你在他心里排第几？”
薛廷州退出视频。
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下去了，他没有重新点亮。
杂物间的灯泡闪了一下。
他低着头，一只手慢慢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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